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四百三十三回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四百三十三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九章

苍生垂泪静观乱世局

志士怀忠勇报汉家邦

乱云润生第四百三十三回



锦亨胡同二十三号胡家,世代守着小手工业作坊勤恳营生,一门忠厚本分,常年在日伪苛税与层层盘剥下隐忍度日,心中积满家国沉郁。龙大姨登门闲话世事,细说前线将士浴血守土、后方山河残破之艰,几番娓娓开导。胡家主人默然沉吟良久,乱世浮沉、身家利弊尽数掂量通透,终慨然表态。自家小本营生微薄,无力大举相助,愿竭尽家底,捐出七八块联银券,更藏一腔赤诚于市井烟火,暗中守望街巷、默守大义,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街巷脉络纵横,忠良与隐患本就交错杂居。龙大姨宅院正对竖胡同,二十六号、二十七号两院住户品性截然不同,暗藏深浅利害。二十六号户主乃是北站脚行把头许胖子,与小关、锦衣卫桥一带地头恶霸刘广海结为兄弟,黑白两道游走勾结,人脉庞杂、口舌极多。此人素来趋利附势、见风使舵,早前赤润生便特意叮嘱龙大姨,许家绝不可沾染分毫机密,但凡厂中援战布局、邻里暗中义举,务必彻底屏蔽,半字不泄,稍有不慎便会坏尽全盘大事。

反观紧邻的二十七号院落,住着世代编篓织笆的刘大爷。老人一生耿直刚烈、嫉恶如仇,眼见日寇占我津沽、祸乱市井、欺压百姓,心中积怨极深,素来明辨是非、心向华夏,是可深交、可托付的忠义良民。

德润石棉厂坐落锦亨胡同八号,紧邻金钟河河道要道,占尽地利却也直面风险。厂区隔街对峙的十一号独门独院赵姓人家,户主供职铁路,为人正直坦荡、处事稳妥,看透日伪乱象,常怀愤懑之心。九号院王医生忠厚仁善,常年为德润厂工人诊治小疾微恙,与赤润生相交甚厚,无声之间成了厂区稳妥可靠的间接医者。七号院摊贩王娘性情热忱仗义,平日大福常在其杂货小铺采买吃食,心性良善、通透事理。还有五号大院恭家,世代从教、书香传家,深明家国大义,对寇贼祸乱山河痛恨入骨。这一众街坊邻里,皆是白色恐怖之下,深藏市井、可堪争取的忠义力量。

不止锦亨一巷,锦元胡同内外,亦藏无数隐世义民。横街老字号酱菜园刘老板,性情慷慨磊落、秉性刚正,家业兴旺却从不贪私。目睹伪保长张保禄屈膝附逆、为虎作伥,心中早已愤恨难平。龙大姨寻得寻常串门为由,悄然登门,二人倚着柜台低声闲话时局,细说日寇肆虐、前线将士苦战、本土实业暗中援战的隐秘义举。

刘老板听罢心绪激荡、热血翻涌,拍案慨然道:“家国倾覆,山河破碎,天下商贾何来独善其身!”当即许诺,除却筹措三十余元联银券鼎力相助,但凡前线所需、转运所需的酱菜干粮,皆可暗中备齐、悄然输送,终身守密、绝不张扬。

锦衣卫桥大桥头畔,更藏一位傲骨仁人,便是爱国艺人周啸天。彼时津沽梨园多有伶人屈从日伪、登台媚寇,唯有周啸天守一身风骨、持一腔气节,宁弃登台生计,不为日寇献艺邀宠。龙大姨寻机登门,委婉道出民间暗中援战、实业救亡的大略布局。周啸天听罢豁然动容,当即慨然应允,凭自己梨园交际、市井通达的人脉,暗中筹措银钱物资、周旋各方势力,为后方隐秘抗日大业倾力护航。

锦元胡同深处,亦是义心丛生。电话局供职的杨家,薪俸安稳、家境殷实,目睹乱世乱象、寇贼横行,常怀忧国之心。另有吴、孙两家小型作坊户主,世代安分营生,常年饱受日伪压榨欺凌,苦不堪言。龙大姨连日缓步走访,不做激昂宣讲、不事张扬造势,只以邻里家常娓娓闲谈,细数日寇屠戮山河、百姓流离、将士浴血的种种惨状,缓缓唤醒众人藏于心底的家国本心。

杨家感念大义,主动捐出十余块联银券;吴、孙两家小本经营,亦各尽所能,筹措八九块银钱相助。

一连数日,龙大姨步履不停、穿巷走院,于寻常烟火里筛查忠良、聚拢民心。整条锦元、锦亨胡同,贫富各殊、家业各异,众人捐助的银钱有多有少,却无一不是掏自柴米度日的血汗积蓄、发自肺腑的赤诚心意。小门小户纵使仅能拿出两三块联银券,亦是节衣缩食、倾尽微薄之力;商户作坊稍有盈余,便倾囊相助、毫无吝啬。

银钱物资之外,更有万千寻常百姓,甘愿隐于暗处、不计功名、不惧风险。有人守望街巷动静,有人紧盯汉奸特务行踪,有人默默守护转运要道,人人各尽其责、层层筑牢防线。

白日喧嚣落尽,暮色沉沉漫覆金钟河两岸。一层灰蓝薄霭笼住河畔市井,作坊终日不绝的锤击叮当声渐渐沉寂,街巷行人寥落、万物归静。晚风穿河而过,揉碎一河粼粼水光,滔滔河水亘古东流、日夜不息。岸边芦苇丛暗影婆娑、簌簌轻响,看似太平静谧的寻常晚景之下,早已藏满乱世未发的风波、生死一线的机谋。

经数日周密调度、内外统筹,德润厂头一批赶制的军需石棉物料尽数完工。工人们小心翼翼,以粗布层层包裹防潮固形,严密遮掩军工形制,再整齐码入老旧柳条果筐之中,表层铺满鲜红山楂、脆嫩青萝卜、饱满秋梨,完完全全伪装成城郊农户进城贩售的寻常果蔬货担。外观朴素寻常、毫无异样,任日伪眼线粗查扫视,绝难窥见筐底藏着的救国重任、前线刚需。

此番隐秘押运,交由沉稳老练的陈长锁全权负责。他一身粗布短褂、头戴旧草帽,敛去一身精气神,眉眼谦和、神色淡然,俨然常年奔波城郊的普通货贩。两辆木轮小车一前一后、错落成行,车轮碾过街巷坑洼土路,发出沉闷咕噜声响,自锦亨胡同幽深巷陌之中缓缓驶出。

此时整条街巷,经龙大姨连日串联教化,忠义邻里早已心照不宣、暗守岗哨。院墙缝隙、窗棂之后、屋角暗影,无数双温热且警惕的眼眸默默相送。无挥手道别之态,无言语壮行之声,唯有满巷沉凝、满心牵挂,人人心头高悬巨石,静待这场暗夜转运安然落幕。

小车缓缓前行,转出胡同口、踏上锦衣卫桥大街,距桥头日伪关卡仅剩数十步之遥。就在局势看似安稳之际,桥头灯影深处陡然踏出一道蛮横黑影,身后紧随两名持枪伪警,正是终日巡街索贿、谄媚日寇的伪保长张保禄。

近日日伪严查沿河要道、严控物资流通,张保禄一心借机钻营,日夜带队蹲守桥头关卡,妄图查获违禁物资,既能向日寇邀功请赏,又可借机敲诈往来商户、中饱私囊。今夜他亲自带队蹲守,目光阴鸷、戒备森严,誓要逐车细查、绝不放过分毫疑点。

陈长锁心头骤然一沉,瞬间警觉危机近身。他深知此刻进退皆是险境:掉头折返必引疑心、坐实破绽,唯有沉着上前、随机应变、险中求稳。

千钧一发、破绽将现之际,桥头席棚暗处骤然站起一人,正是早已暗中待命的武家棚铺当家。先前龙大姨早已提前叮嘱,一旦桥头盘查生变,便即刻上前周旋搅扰、分散敌寇注意力。

武家当家手攥一卷捆席麻绳,佯装登门寻商、洽谈棚工木料生意,大步上前拦住张保禄,语声洪亮、絮絮闲谈:“张保长!正巧在此偶遇!前几日托您通融火神庙旁空地,想搭几间临时棚铺,不知近日可有眉目?”

话音未落,便接连细数木料市价、雇工难处、场地琐事,话语连绵不绝、死死缠住张保禄。

张保禄原本目光死死锁着两辆货运小车,正欲挥手命伪警开箱彻查,骤然被无端纠缠,顿时怒火翻涌、满心烦躁。

“公务巡岗、严查关卡,岂容你在此絮叨纠缠!琐事改日去保公所再议,速速闪开、莫误公事!”

他厉声呵斥、抬手欲推,注意力却已然被死死牵绊、瞬间分神。

转瞬空隙,便是求生之机。陈长锁心思疾转、定力沉稳,即刻压低身形、面露小民畏怯之态,放缓推车步伐,低声唯唯辩解:“只是乡下收的寻常果蔬,送城里鲜果铺度日,并无半点别样物件。”

张保禄狡诈贪婪、疑心极重,虽被纠缠分心,却依旧不肯轻易放行,厉声喝止:“停车止步!逐筐开盖查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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