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到了早晨八点还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了。
乌压压的天空忽而泛出异样的白,狂风吹得更紧,只是由于这种由天际带来的白,未能更好地衬托风摧残枝的猛烈。随着天空的转明,雨就一直这么时密时疏着,未有停歇,一时间雨点小得柔和,让人怀疑它有休止的意思,然而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阵野风带动了雨势,娇小的雨点像是被激怒了般直击地面,也击中了听雨人的心,似一首曲子的高潮,霎时淋漓了所有的情绪。
偶尔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雷声不响,像饥饿人的肠鸣,一阵雷声之后不免让人觉得肠道舒畅了许多。
天空被遥远的日光一层一层刷白,地面的植被在水的洗礼下显得愈发青翠了。湿雨散落在背上,一股透骨的寒,雨水顺着碎发流至脸颊,带着几分焦灼,遂急急回到室内。淋了雨的人回到室内会显得烦躁,觉得狭小的空间不足以储藏足够供人呼吸的养分,又会想着回到雨中,又怕着雨水的寒与湿,站在门前望着雨帘下的世界,一股莫名的惆怅。
某一个不经意的注目,发现天空又暗了几层,雨丝重新密着,谱写这段篇章的另一个高潮。树木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忧郁,尽管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抑郁的成分不减分毫,柿子树的叶子像轻盈的绿色牛舌头,贪婪地舔着密雨,雨水落在上面吧嗒吧嗒地响着,如甘露对饥渴的人的诱惑。猫咪远远地躲着被雨水溅到的地方,不再像晴日里那般在门前嬉戏玩闹,蜷缩在一个安静的角落睡觉。
又一记雷声在房顶响起,轰隆隆地像是要把房顶掀起来了般,此时猫咪被惊醒,晃晃悠悠地循着盛放牛奶的小碟子去了,脚边还残留着它给的温暖的触感。
天再一次不经意地亮了,雨点稀疏了许多,风势渐强,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雨水在叶面上来不及聚集成点,被风打散着飘向四方。一只被淋湿的麻雀在桃树枝上扑棱着翅膀,树枝晃晃悠悠地抖落着积存的雨水,直至鸟儿站稳脚跟还在晃悠着,小麻雀探着被雨水淋成深色的脑袋,偷偷瞧着眼前的景色,瑟瑟发抖。猫咪被淋水鸟儿吸引,不顾外面的雨点,不顾自己未满月的年龄,径直跑到门外,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小桃树上的湿麻雀。麻雀稳稳地站着不再晃动,猫咪对此失去了兴趣,转回屋内,寻找其他有趣的事物去了。
雨点左一下右一下悠悠地落着,随时有结束这场雨曲的可能。人们不愿静静坐等这场雨的收尾,纷纷走出自家的院子,讨论着这场下了好长时间的雨。
猫咪回到我的脚边逗我的脚趾,雨在此时又下了起来。
像是人人都以为将要死去的人竟苟延残喘地拖了半个月一样,这场时密时疏的雨乐此不疲。
人们又纷纷回到屋内,像是责备自己顽皮的孩子般责骂着这场雨,怕它就这么一直下着,又怕它忽然停下。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院子里不痛不痒地亲吻着地面,淅淅沥沥,错过了最猛烈的时期。
风势渐小,雨滴幽幽怨怨,浸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写于2012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