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札记 600 篇》
山泉的清凉透过水桶传来,我提着满满两桶水走在回住处的青石板路上。这是我在元茂村打的第不知多少担山泉水了。晨雾还未散尽,泉边已经排起了队,村民们用扁担挑着铁皮水桶,说说笑笑地等着接水。七十多岁的朴大爷看见我,用生硬的汉语招呼:你也来打水啊!”
“这水甜啊!”我放下水桶歇口气,“比城里的矿泉水好喝。”
“那是!”旁边的赵姐接过话头,“我们祖祖辈辈都喝这口泉,你看我们村的老人都长寿着呢!”
这话像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悄悄发了芽。回到住处,我用这水泡了茶,看着茶叶在杯中舒展,忽然想起在地质科学院工作的老同学。掏出手机拍了张泉水的照片发过去,半开玩笑地问:“帮看看,我们这山泉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没想到老同学立刻回复:“老周,你们这泉水看着不错啊!取样寄来检测一下?”
三天后,我按规程取了水样,小心翼翼地打包寄往北京。等待的日子里,我照常每天去打水,但心里多了份期待。这口位于村后山麓的泉眼,自古就被村民称为“龙眼泉”,泉口用青石砌成半月形,四周长满青苔。夏天再旱,泉水也从不干涸;冬天再冷,水面总是氤氲着薄薄的热气。
第十五天傍晚,手机响了。老同学的声音透着兴奋:“老周,你们那泉水不得了!是低氘水啊!”
“低氘水?”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简单说,就是水里氘含量特别低。这种水对人体细胞有保护作用,能延缓衰老,增强免疫力!你们那泉水的氘含量比普通水低了30ppm,这是宝贝啊!”
挂掉电话,我对着检测报告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外,夕阳正给远山镀上金边,那口泉眼还在静静流淌。原来村民们世代饮用的,竟是如此珍贵的资源。
第二天一早,我们带着报告找到镇里。王镇长刚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当我把检测报告和科普资料摆在他面前时,他的眼睛亮了:“这可是大事!得立即向县里汇报!”
县里的反应比想象中还快。第三天,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就带着水利局、卫健局的负责人来了。专家们重新取样检测,确认了检测结果。副县长当场表态:“这么好的资源,一定要保护好,利用好!”
小周队长忙前忙后,调配人员,物力财力。接下来的日子,村里像过节一样热闹。专家来了,带着全站仪和采样设备,把泉眼周边测了个遍;设计的人来了,对着泉眼比划划划;施工队也来了,在泉眼旁搭起了临时工棚。
最让人感动的是村民们。听说要改造泉眼,七十多岁的金大爷天天守在工地旁,给工人们送自家种的黄瓜;赵姐组织妇女们烧水泡茶;连平时最调皮的孩子们都懂事地不在附近玩耍了。
施工进行了整整两个月。我们在保留泉眼原貌的基础上,用青石重新砌了护坡,做了防污处理。取水口设计成假山造型,水流从石缝间汩汩涌出,既美观又卫生。周围围上了仿木纹护栏,地面铺了透水砖,还贴心地在旁边建了休息长廊。
竣工那天,县里来了很多人。新立的石碑上,“福禄泉”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村民们穿上节日盛装,像过年一样高兴。朴大爷第一个接水,喝了一大口,眯着眼说:“这水,更甜了!”
如今,这口泉成了全县的宝贝。每天从早到晚,来取水的人络绎不绝。有专门从县城开车来的,有周边乡镇骑摩托车来的,大家都带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我们在泉边立了科普牌,介绍低氘水的知识。赵姐自发当起讲解员,用朴实的语言给来访者讲解。
今天傍晚,我又去泉边打水。夕阳把假山染成金色,泉水叮咚作响,像在唱着一首古老的歌。遇见从邻村来的李大娘,她笑着说:“周队长,自从喝了这泉水,我老伴的血压都降了!”
回到住处,回想的是村民们取水时满足的笑容,是专家们严谨的检测,是施工人员辛勤的汗水,是这一汪清泉正在滋养着越来越多的人。
月光下,泉水的流淌声隐约可闻。这声音,流淌了千百年,如今因为科学的发现,正在为更多人带来健康。而我们驻村工作队,很荣幸成为这个发现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