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你看我是不是该理发了?”孩子单手薅住头顶的头发,指缝间漏出一截发尾,像一簇不甘寂寞的野草。我点点头,他便如释重负地松了手,那绺头发倒下,又恢复了它原有的凌乱姿态。
他这一问,却在我心里种下了同样的疑惑。走进房间,对着镜子拉起一缕发丝,分叉的尾端在干枯、发黄、没有光泽。记不清上次踏进理发店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在某个明媚的春日,或许是秋天,总之,我该去将头发修剪一下了。
四点钟的太阳收敛了些许锋芒,我们分头行动。他熟悉的那家小店在十字路口,我熟悉的那家在大路对面。付完他的钱,我踩着斜长的影子走向自己的目的地。剪刀在发间游走时,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松弛的眉眼,这半年来,连这样简单的修整都吝啬给予自己了。
回家后孩子从房间蹦出来,头顶清爽得像刚割过的草坪。“我跟老板说感觉长了,让他剪短些。”他得意地比划着。我夸他懂得沟通,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赏。
欣慰的余温尚未散去,手机账单就送来了凉意——多扣了五块钱。涨价了,却没人提前告诉我。这五块钱突然成了个疙瘩,让我盘算起下一次该走向哪扇门。孩子提议小区里那家,近,还便宜五块。可我记得两年前在那里理过发,剪完后的模样让我对着镜子懊恼了很久。
五块钱的差距,把我推回了原地。说不定那家店的手艺在这两年间精进了呢?说不定那次只是我运气不好呢?我在心里替它找着理由,也替自己找着台阶。
想起刚工作时,二十块钱就能换个清爽模样。后来二十变二十五,二十五变三十,......,像水面上不断漾开的涟漪。再后来有了办卡打折的方式,价格数字与实付金额之间,总隔着一层算不清的帐。我们就在这些数字的迷宫里绕来绕去,为五块钱犹豫,为一次不满意的经历耿耿于怀。
孩子还在絮絮说着理发时的趣事,他的世界简单明了,长了就剪,剪完就开心。而我对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忽然觉得,把选择权交给“说不定”也未尝不可。生活总是这样,在将就与讲究之间摇摆,而所谓的成熟,大概就是学会了欣然接受这份摇摆。
五块钱的差价,两年前的记忆,此刻都变得轻飘飘的。下一次理发时,或许我会推开那扇就近的门,带着一丝好奇,就像翻开一本两年未读的书。谁知道呢,也许故事已经有了新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