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地震化去心墙

  坚强说的那些,蓝儿能懂,这也是她不想谈感情,对坚强也不敢承诺的原因。

  婚恋方面,蓝儿拒绝别的追求者,很大部分原因也是他们不明白,蓝儿给不了他们想要的。

  蓝儿不可能攀亲戚关系,也不可能只为婆家着想,她得照顾好父母,而且只能依靠自己照顾父母。

  一场桃花劫,轻巧化解,紫紫搬走了。

  两天后的中午2点多,突然房屋摇晃,蓝儿以为是后面门窗厂的卡车经过,撞到了墙角,因为以前曾有两次擦挂到墙角。

  还心里嘀咕呢,老天爷觉得他们欺负了紫紫,降下惩罚了?

  脑海里想了一串,实际最多一秒,蓝儿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看呢,天花板掉了两块下来!

  紧接着,货架又倒了一排!

  一个店员正拿着小板凳,准备去树下乘凉呢,被地面摇晃得站不稳,摔倒了,抱紧小板凳趴在地上!

  蓝儿瞟一眼快成了波浪形的公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地震了!

  很多人都反应过来是地震,纷纷从店里跑出来,躲在公路转弯旁一块空地。

  天色昏黄,空中满是浮尘,摇颤的大地像一叶孤舟漂在海上,不知何时才能靠岸。

  蓝儿心里猜测,震中不会是在川西坝子,一定是山里藏区地震,这边只是受波及。

  坚强正送货进山,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除了心焦没有什么办法。

  最猛的震感之后,蓝儿不顾还在余震,跑回店里打电话。

  她怕等会儿电话信号会断,想着座机信号更稳定,赶紧给坚强打过去。

  谢天谢地,打通了。

  “蓝儿,你别慌,我没事。我返回了,已经过了紫坪铺水库,到了比较平坦的路段了。”

  “你多加小心,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蓝儿又赶紧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蓝爸说:“我们还好,你照顾好自己。”

  老家那边也震感强烈,但周围没有房屋垮塌。

  稍微放下心,蓝儿让店员回家去,看街上的人慌乱地跑来跑去,怕出意外,她把店门关了。

  为了安全,她把现金和重要物品找个布包装了,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当中。

  余震不断,屋内不安全,院子挺大挺空,万一房子倒下来,也不怕被砸。

  蓝儿被震得有些头晕,但还是竭力多想点事,不敢出一点疏漏。

  房子是老式前店后院结构,临街铺面的卷帘门很结实,但后院对着巷口的大铁门是老式栓,那个铁栓的扣松了,万一有人用力撞,很容易被撞开。

  她怕有人趁乱抢东西,赶忙找了铁丝把松了的铁栓拧好,又搬些桌椅堵在门后。

  等坚强回来时已快天黑,平常都是从铁院门开车进来,他喊了几声:“蓝儿,我回来了,开门呀。”

  门被锁严,没人开门,吓得他心脏乱跳。

  好一会儿后,才传来蓝儿的声音:“你是谁啊?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我呢,我坚强,快开门。”

  “你是坚强?我平时怎么喊你的?”

  “你……唉,嘿嘿,就我们私下,你喊我‘老猪’……”

  蓝儿反复问他,等确定了是他,才搬开那些椅子之类,开了门。

  重新关好门,互相好好看了一阵,见对方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才开始去熬粥做饭,已经停电了,还好他们平时炒菜用煤气罐,有炉子可用。

  两人一边吃着简单的晚饭,一边讲地震时各自经过的事。

  坚强回来时从堰郊市经过,那里已经遍地瓦砾,路上的救援车不少,为了避让,绕小路回来的。

  蓝儿一个人呆着,还不了解受灾情况多严重,听坚强说了路上所见,那景象比灾难影片还可怕。

  后来交通和信号恢复,看报纸、看新闻才知道5.12地震的惨烈。

  晚上,经过镇上政府工作人员的宣传和安抚,慌乱的人们渐渐平静,都有条不紊开始做避余震的准备。

  他们那个老房子院子大,院里空处多,坚强让附近的人来停车,不少人暂时住在车里。

  第二天一早,坚强和食品厂的人商量,把库房剩的米和油送去附近几个寺庙里,有需要的人可以去领。

  电视和电话信号有时灵,有时不灵,新闻里说堰郊市的农校没有受损,老师同学当志愿者,那里成了临时安置点。

  大丽、大平还返回母校去当志愿者,又和班主任老师打来电话问蓝儿情况。

  蓝儿报了平安,之后又鼓励他们,大丽、大平开了园林绿化公司,还回母校招聘,他们和学校更近些,他们做有用的实事,她只能口头鼓励。

  挂电话后,想了想,蓝儿觉得不做点什么,心里不舒服。可她必须守着店里货物,没时间去出力,也没钱可出,能帮什么?

  琢磨了一下,去营业厅帮他们各充了50元话费。

  那时没有weixin什么的,怕他们忙得忘了充值,和家人断了联系。

  蓝儿能想到的,那些通讯企业也想到了,那段时间没话费了也可以打电话,但是蓝儿那段时间接到的电话很少。

  元镇离堰郊市非常近,她以为知道她在那里的人都会担心她呢,结果亲戚中没有任何人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地震时,人全懵的,所以脑袋里昏昏的,并不算特别惊恐,蓝儿回想起来,让她最惊恐的印象来自震后第三天。

  5月14日,蓝儿早早地开了院门看情况,听说省城的生活秩序都恢复了,她考虑着是不是要开门营业。

  只见邻居们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有些人把日常生活用品往车上搬,估计要搬去更安全的地方躲灾。

  坚强要往食品厂去上班,这种时期,食品显得尤为重要,管得很严。

  大约早上9点的时候,邻居们往车上搬东西的人越来越多,看他们捂着口鼻的紧张模样不像是搬家。

  又过了约10分钟,街上的汽车、三轮车、摩托车、乃至推的铁斗车多起来,车流仿佛形成了杂乱又汹涌的洪水。

  蓝儿看着比朝庙会还拥挤的人群,吓得不知所措,赶紧给坚强打电话。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你关好门别乱走,准备好湿毛巾之类,我已经在半路上了,马上回家。”

  没一会儿,坚强回来,说是传言化工厂爆炸,毒气要蔓延方圆百里;也有人说是谣言;但约9点时,空气中的刺鼻味道越来越浓;周围乡镇的人都慌了,全往省城方向跑。

  蓝儿这才察觉空气里是有怪味儿,在紫紫走后,坚强买了条小黑狗拴在后院,难怪狗总是嚎叫。

  不管是不是谣言,先躲开为好,蓝儿急得脸色煞白,坚强让她别急,也让周围的人都别急,路上这么乱,可别出车祸。

  没开出去多远,坚强又下车跑回去,要把狗放了,万一有危险,狗才能逃。

  他们顺着车流一路开,到了创镇,幺师打电话约着去到了丫姑家。

  丫姑家在一个水湾,两面环水,一面对着稻田,屋后竹林丛丛,如同仙境。

  丫姑的女儿俊妹已在政府部门上班了,她说那些是谣言,虽然异味的来源上面还没确定,但肯定不是化工厂爆炸。

  但是,另外又在传地下水污染要断水的事儿,又在说紫坪铺水库受损可能堤坝垮掉的事,外面挺乱,让他们先歇着别乱走。

  到了中午,大伯伯妈他们都来了,丫姑家平房宽敞又结实,还有蓄水池,比城里让人感觉安稳。

  是坚毅送他们来的,连着来了几辆车,车座下塞满方便面和瓶装水。

  在那里吃了午饭,休息大半天,蓝儿的情绪缓过来。

  很多工作人员在路上劝群众不要乱,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可有一部份人还是乱跑。

  傍晚的时候,确定只是橡胶厂失火,人们陆续返回。

  虽然情况没有谣传那么的严重,但空气里怪味久久不散,余震不断,也没人敢保证水库绝不溃坝,人们还是难安心。

  后来有段子流传,说川人乐观不怕地震,还在余震摇晃里打麻将。

  估计那是离灾区远的人?毕竟整个川地那么大。

  蓝儿在那段时间是吃不香、睡不好、心不宁的。

  镇街上的人都不敢在屋里睡,找空地搭小棚暂住。

  坚强在院子中央的空处,弄个水泥墩,插把大遮阳伞,再用塑料布绕着伞围一圈,搭起个小棚屋。

  搬来折叠长椅,点上蚊香,拿扇子扇风,让蓝儿躺椅子上睡。

  余震不断,睡着总感觉像在行驶的车上,很不舒服。

  睡在室外,那几天打扫卫生的人也没打扫街道,蚊虫实在太多了,蚊香几乎没作用。

  而且,那小棚里非常闷热,又没有电,只能手摇扇子降温,瞌睡来腻了,但睡不着。

  眯一会儿后,蓝儿让坚强去睡,他连着奔波忙碌,太累了,很快传出鼾声。

  余震的震感时大时小,蓝儿拿扇子赶着蚊子,朦胧月色下,突然看到对面房子装饰性的屋檐滑下来,吓得连忙钻进小棚扑到坚强怀里。

  那种为了统一古镇民居风格修的屋檐不牢固,有裂缝后,多震几下当然垮了。

  坚强被扑醒,安慰了蓝儿几句,又笑问她:“怎么吓得喊也没喊一声,只顾朝我怀里扑?”

  蓝儿轻捶他一下,拉他出了小棚,拎着手电四处查看安全隐患。

  几天后,生活工作秩序基本恢复了,河那边的人来充电,这边的人都是免费让他们给电瓶车、手机、电筒充电,后来还集资买了发电机送过去。

  天天看着洒消毒水的车来来去去,载着军人的车一队一队经过,听着哪个熟人已不在了,又听说某家的亲戚还没联系上,人们心中仍然有强烈的不安。

  已经恢复通讯,蓝儿的亲戚还是没有谁主动来关心她,谁说女人只有娘家人可靠的?还是靠自己吧。

  蓝儿问坚强:“想清楚我们生活到一起,会面对多少难题没有?”

  坚强回答:“不管有多少难题,总会解决的,是悬崖也一起跳,不想分开,不论让谁来照顾你,我都不放心。”

  不放心?他自己就是个令人不放心的家伙呢!

  蓝儿笑着点点头,想着:是悬崖也跳吧,至少他真心相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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