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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什么,同妈妈闹了那么大的矛盾。
气得她动手了,还哭。
她每次气极时便用强迫性的粗暴口吻吼我:“不准哭!”
我说:“你打我呢,我怎么不哭?”
她说:“你哭呢,我怎么不打你。你哭,我还打!”
我早就领教了妈妈的蛮不讲理。我早就发现了她的逻辑有问题。
她跟我争辩几句,然后自己气得流着泪,用重重的鼻音跟我讲话。
那时候其实我的心有点痛,有点害怕。不是害怕被打,是害怕她哭。妈妈的哭不像小孩子的哭那么放肆,那么明朗,但她压抑的低泣显得尤为伤心,扯得我的心痛。
但多几次看到她哭又特别心烦。觉得她怎么动不动就哭得这么伤心,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为什么她不能乐观一点?坚强一点?
我想要个开朗坚强的妈妈,至少不要动不动就哭,好像在用爱与眼泪来要挟我似的。当然,后面这点觉悟是我渐渐长大点才生长出来的。
当我产生这样的青春期“觉悟”时,我是不可能理解母亲深层的复杂感情的。她的软弱或是艰强,她的寄托或是委屈,是怎么沉重而烦乱地集中在“母爱”这一伟大的名义之下。有时,她是琐碎生活中一个敏感而无助的女子。
那一次,不知道哪件事触怒了她,或许在她打我时哪一句话刺痛了她,她的情绪尤其激烈。我不喜欢她教训我,最主要的原因,是不爱看她那样凶巴巴的表情,听她那恶狠狠的声音。可能是她平日里对我太温柔太甜蜜了,我感受到的是全然信任的浓厚的爱。此时看她突然转了情,换了性,看到一个温柔母亲的“恶毒”的一面,那一刻,我太恨那一刻的她了。
心里的话不能告诉她,“你完全可以好好说话,这样子让你变得真丑!声音变得真难听!”
这是当时真真的想法。我不会溯源自己是怎么激发出她这样扭曲变形的一面。
妈妈这时有绝对压倒性的力量优势。
她问:“错了没?”
并且狠狠地拧我的屁股一把。
我一边躲一边急说:“错了。”
她问:“改不改?”
接着又是狠狠一把。
我说:“哎哟,改改改!”
“记住没?”
“啊!记住了……”
“记住没?”
“哎哟哎哟!”
她不讲武德!我说过“记住了”,明明认错了,投降了,但她还不停手。
此时此刻,让我怎么来爱她?
后来的我,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到祖母家里去了。因为相距只有300米,妈妈没来找我,就是默默同意了。
我在大人的劝慰下,慢慢停住了哭泣。这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估计自己终究哭泣了好几十分钟。慢慢地因为别的一些事将哭泣忘记,只是抽噎着与幺叔讲话,跟他们东奔西走地玩耍。
天快黑了,我不敢回去。
爸爸来找到我,并没有批评我,只是笑盈盈地跟我讲,回去要跟妈妈道歉,说还“你把妈妈气得好凶哦”。
我脸红着,夜色里跟着爸爸走在小路上。我问我该怎么道歉。
“你就说,‘妈妈对不起,以后我不再怄你了。’”
我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又有点心疼妈妈了。
回到家,看见妈妈一个人还在灯下啜泣,原来她真的哭了整整半天啦。
“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怄你了。”
我很难为情的话没想到一下子就从口里溜出来了。
看她那么伤心,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此时我已经不恨她了。
没想到妈妈并不跟我生气了。只是很温柔地答应了我。
此时我感觉爱我的妈妈又回来了。
果然,跟刚刚在小路上爸爸告诉我的情况一样,他说,妈妈肯定会原谅我,妈妈爱我。不论我怎么害她伤心难过,她都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