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传的殡仪馆员工守则是真的吗?殡仪馆员工守则第一条就强调,这世界上没有鬼。可当你看完后面几条,就会很难再相信第一条了。如果殡仪馆附近出现一座小山,请装作看不见,更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午夜12点不能去厕所照镜子。尤其是第六条,看完之后更是让人陷入了沉思。请每隔一段时间确认你的室友是否是本人。直到现在,殡仪馆招聘不惜开出高价,也没人敢去应聘。事情诡异的程度超出你的认知。

我叫毛苏生,在属地小山村,祖祖辈辈都是风水先生,从小跟父亲学祖传的营生,但他从来不让我上手,时间久了,胆也肥了。
我们毛家的堂屋里,常年供着一尊黑面判官像,像前的香炉里,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却总不见半点烟火气。父亲说,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没开天眼的毛家人,不配给判官上香。我小时候皮,趁父亲进山看坟地的功夫,偷偷摸了支香点上,结果香刚挨到香炉,就“滋啦”一声断了,指尖烫出个燎泡,疼了我整整三天。从那以后,我再不敢碰堂屋里的任何东西,只敢蹲在门槛上,看父亲捧着罗盘,对着泛黄的古籍念念有词。那些古籍上的字弯弯曲曲,像鬼画符,父亲却看得津津有味,还说等我过了二十岁生辰,就把毛家的本事倾囊相授。可眼瞅着大专快毕业,我连罗盘的正反面都没分清,心里难免有些憋闷。
大专快毕业时,我找到了份工作,在一家殡仪馆烧尸。
招聘启事贴在学校公告栏的角落,红纸黑字,印着“月薪八千,包吃包住,有编制”。旁边的同学看了,都撇嘴说晦气,我却眼睛一亮。八千块,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够买半间瓦房了,更别说还有编制。我揣着简历去面试,馆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我的毕业证,又问了句“怕不怕死人”,我梗着脖子说“不怕”,他就拍了板,让我第二天直接来上班,负责焚尸炉的操作。
今天刚入职,晚上就轮到我值夜班。
殡仪馆的宿舍在二楼,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走一步响一声,忽明忽暗的光线晃得人眼晕。我的宿舍在最东头,隔壁住着老李头,再往西,是前台瑶瑶姐的房间。放下铺盖卷,我瞅了瞅窗外,日头正毒,把柏油路烤得滋滋冒烟。六月天热的心慌,T恤都湿透了要命。
我摸出兜里的几百块钱,心里盘算了一下。初来乍到,总得跟同事搞好关系,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事也好互相照应。殡仪馆附近没什么饭馆,只有村口有家卤味摊,卖的卤猪脚肥而不腻,很对老辈人的胃口。我锁上门,一路晃到村口,买了两只卤猪脚,半斤卤花生,又搬了一箱冻啤酒,这才拎着东西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就听到隔壁老李头屋里的床嘎吱嘎吱的响,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喊声。
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娇嗔,混着床板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这种声但凡成年人一听就懂,我不禁感叹,这老李头老当益壮啊。
老李头五十好几了,在殡仪馆殓尸还有几年就会退休了。我今晚跟我一起值班,由于中年谢顶,便干脆剃光了头发,脑袋亮得像个电灯泡。他平日里话不多,见了谁都耷拉着脸,唯独对瑶瑶姐,倒是和颜悦色的,偶尔还会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瑶瑶姐。
跟我一起值班的还有个负责前台接待的小姐姐。
放下菜在桌上摆好,我拧开一瓶啤酒,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又有大大的高跟鞋声朝楼梯口远去。那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我估摸着老李头该歇下来了,便拿起卤猪脚,走到走廊里,敲了敲老李头的门。
“李叔,是我小毛,刚去外面买了点酒菜,热热的天过来喝点儿。”
屋里老李头爽快的答应,“要得,你稍等哈儿,我收拾了就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点气喘,还有些含糊不清,想来是刚忙活完,还没缓过劲来。
老李头答应了,我转身去叫那个前台小姐姐。
瑶瑶姐的房门虚掩着,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沐浴露香味,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我轻轻敲了敲门,“瑶瑶姐,是我苏苏,那会儿出去买了点烧烤,你要不过来一起整点。”
瑶瑶姐应了一声,声音糯糯的,“苏苏你们先吃,我刚才洗完澡,等收拾完就过来。”
自从入职后,瑶瑶姐叫我时,就一直没叫过姓,只叫我的名,还重复着喊着“苏苏”。有时候觉得挺亲昵,有时候我又怀疑她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姐妹。
瑶瑶姐名叫林梦瑶,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一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她是馆里唯一的女员工,平日里穿一身藏蓝色的职业装,衬得身段越发窈窕。听馆里的老人说,瑶瑶姐是大学生,家里托了关系才进来的,本来是想做行政,结果阴差阳错,成了前台接待。
没一会儿,老李头就推门出来了。
他换了件半旧的老头衫,手里攥着个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朝我屋里走。一进门,他就瞅见了桌上的卤猪脚,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抓起一根就大快朵颐,油星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然后他开了瓶啤酒,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半罐啤酒下肚,他感叹道,“这天要把人热死,喝点冰啤酒真他妈的爽。”
我赶紧给他递了双筷子,“李叔,慢点吃,还有呢。”
老李头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小毛啊,快过来,等哈儿怕没求得了。”
我挨着他坐下,给他满上啤酒,两人碰了三杯。啤酒的泡沫沾在唇边,凉丝丝的,驱散了不少暑气。三杯酒下肚,老李头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抹了把嘴,笑盈盈地道,“小毛啊,你小子会来事,叔给你讲点事儿,你好好听着。”
我自然知道他要讲啥,连忙道谢,“李叔,多谢了。”
在殡仪馆上班,最忌讳的就是不懂规矩。老一辈的人嘴里,藏着不少保命的门道,这些东西,没人会主动教你,全靠自己悟,或者遇上好心人提点两句。我能看出来,老李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肯主动跟我讲这些,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老李头指了指地上,“这十年盘殡仪馆,比我年纪都大。”
他顿了顿,灌了口啤酒,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如今这里位于主城繁华地段,寸土寸金,要是寻常的殡仪馆,早就拆了。知道上面为啥不拆吗?”
我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猜测,这殡仪馆恐怕有故事,不简单。
我们脚下的这片地,以前是片乱葬岗,民国时期,死了不少人,有军阀混战的士兵,有饿死的百姓,还有些是被冤杀的。后来解放了,政府在这里建了殡仪馆,说是为了镇住底下的阴气。这些都是我来之前,听父亲说的,他还特意叮嘱我,在殡仪馆上班,凡事都要留个心眼,莫要多嘴,莫要多事。
老李头继续讲,“上头安排了三次拆迁,每次包工头带施工队进场开工,当晚包工头就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莫名的寒意,“最离奇的是,三次拆迁,间隔二十多年,三个包工头死法一模一样,被烧尸房上面倒下来的烟囱砸死的,很惨。”
老李头说到这儿,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拍着大腿,“脑浆子都砸出来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端着啤酒杯的手顿了顿,后背莫名的窜起一股凉气。
“后来没多久,参与拆迁的施工人员也在一两年之内相继死去。”老李头叹了口气,“有的是出车祸,有的是得了怪病,还有的,是半夜睡着觉,就再也没醒过来。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提拆迁的事了,都说这殡仪馆是块凶地,谁碰谁倒霉。”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殡仪馆有古怪。
由于常年跟父亲外出,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村口的王二婶,因为在坟头砍了棵柏树,回家就疯了,整日里抱着个破坛子,说里面装着她的魂;邻村的张大爷,给死人迁坟,结果挖出来的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尸骨,而是一滩黑水,没过多久,张大爷就浑身溃烂而死。这些事,父亲都能用风水的道理给我解释清楚,可眼下这殡仪馆的事,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可一想到父亲现在不让我上手,得等正式成为男人后才能开天眼,用他教的那些手段,心里又觉得痒痒。
父亲说,毛家的天眼,得等男人过了二十岁,行过冠礼,阳气最盛的时候才能开。我现在才十九,差着一岁,只能眼睁睁看着,啥也做不了。要是换了父亲在这儿,怕是早就看出门道了,哪像我,只能听着干着急。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瑶瑶姐的声音传来,说话都在打颤,像是受到了惊吓。
“苏苏,刚才派出所打来电话,离殡仪馆门口几百米,死了个人,我们要去那边收尸,把尸体弄到殡仪馆这边来。”
我有点懵啊,头一次当班就遇上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回答,瑶瑶姐又说道,“你先收拾收拾,换上工作服,我去叫李叔。”
“李叔在我这儿。”我一边回应一边开门。
门一打开,一股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瑶瑶姐穿着睡衣,那种肉色的真丝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由于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的贴在脸颊边,加上她甜美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性感。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在勾人,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慌张。
老李头还在喝酒,看到瑶瑶姐,眼珠子色眯眯的在放光。他吸了口烟,眯着眼问,“瑶瑶,咋了?”
瑶瑶姐看见老李头色眯眯的样,眸光中闪过一丝厌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发颤,“派出所来电话,说门口几百米处死了个人,让我们去收尸。”
老李头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边嚼边说,“派出所那几爷子,懒眉日眼的,弄回去放他们停尸间验尸又方便,非要弄到老子这儿来。”
说完,他放下筷子冲我说道,“把衣服换了,跟我一路去,正好给你壮壮胆,以后这种事还多的很。”
殡仪馆的工作服是藏蓝色的,料子厚实,穿在身上闷得慌。我三两下换好衣服,又跑到卫生间,用肥皂洗了几次手,直到手心手背都搓得发红,彻底干净后才放心下来。
这是父亲教的,手一天到晚要摸很多东西,碰尸体前一定要洗干净,算是对尸体的一种尊重,免得招来不干净的东西。父亲还说,洗手要用皂角,不能用洗衣粉,皂角能去污,还能驱邪。我在卫生间翻了半天,没找到皂角,只好用了馆里的肥皂,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准备完,我跟老李头推着停尸床往外面走。
停尸床是不锈钢的,冰凉刺骨,推起来“嘎吱嘎吱”响。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一路明灭,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窥视着我们。
刚走到殡仪馆门口,一只绯红的高跟鞋映入眼帘。
那鞋就摆在台阶上,鞋尖朝着殡仪馆的大门,像是有人特意放在这儿的。在路灯的照耀下,红的亮眼,鞋子很红,红得像血,跟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鞋跟足有十几公分高,纤细得像根针,鞋面是绒面的,沾了些泥土,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妖冶的艳。
我发现的时候,老李头也发现了。
他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推车差点脱手,额头瞬间浸出了汗珠,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咋回事。他啐了一口,抬脚就将高跟鞋踢飞,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啪嗒”一声掉在路边的草丛里。老李头大骂道,“闯他妈的鬼,出门遇到这东西。”
我完全没当回事,却不理解老李头为啥情绪波动这么大,“李叔,这有啥?”
不就是一只高跟鞋吗?兴许是哪个女人路过时不小心掉的,犯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老李头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没啥子,没啥子,就是觉得晦气,不晓得是哪个瓜娃子把高跟鞋扔到大门口,又不怕光起脚出去踩到屎吗?要是被老子抓到,弄他狗日的。”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那片草丛。我心里犯了嘀咕,却没再多问。
几百米的路不远,沿途老李头叮嘱了很多,都是些收尸、烧尸的规矩,跟我从父亲那儿学的大差不差,只是某些细节不同而已。
他说,收尸的时候,一定要用黑布遮着尸体的脸,不能让月光照到;尸体进馆的时候,要走侧门,不能走正门,正门是给活人走的;烧尸的时候,要在焚尸炉里撒一把纸钱,算是给阎王爷的买路钱。这些规矩,繁琐却透着一股敬畏,让人不敢怠慢。
到了现场,三个警察站在那儿,地上有一块白布遮着一个人形的东西,静静的躺在地上。
路灯的光线惨白,照在白布上,映出一个凹凸不平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李头愤懑,摆明了是这几个警察打搅了他喝酒的兴致,冲警察吼道,“张大汉,派出所没得停尸间卖,非得弄到殡仪馆,整的老子值个班都不得安生,半晚上还过来拉尸体。”
被叫做张大汉的警察,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警服,肩上扛着一朵四角星花,外加一道杠。他皱起了眉头,眉宇间夹杂着怒气,眨眼便压了下去。我看得很仔细,然后便打量这几个警察的职位。张大汉的肩章,一朵四角星花,外加一道杠,是个三级警司。
他摸出一盒华子,抽出一根递给老李头,“老李,来抽根烟,别这么大火气嘛,出来抬一次尸体又不白跑。”
“白跑,白跑,我还搞个毛。”老李头毫不客气的接过烟,叼在嘴里。
张大汉赶忙上前点火,打火机“咔嚓”一声响,火苗窜起,照亮了老李头那张皱巴巴的脸。做完这些,张大汉又给我递了根烟,“小兄弟,刚来吧,抽根烟啵。”
平日里也会抽烟,但没啥瘾,偶尔整两根解解闷,在外面我从来不接别人递的烟。我摇了摇头,连忙摆手,“谢谢,我不抽烟。”
后来我才知道,张大汉刚入职时是个小警员,期间没少让老李头帮忙,处理些不好明说的尸体。干了好几年,终于熬成了三级警司,但对老李头却没啥办法,毕竟有求于人,总得低三分头。
老李头握着烟猛吸了两口,像是精神了些,急不可耐的吼道,“搞快点,搞快点,两下弄完,老子好回去睡瞌睡了。”
“行行行,你们两个帮忙把尸体弄上去。”张大汉朝身后两个年轻警员挥了挥手。
老李头也像是反应过来了,朝我大声说道,“对了,小毛啊,这是临江派出所副所长张根生,我们都叫他张大汉。你虽然负责烧尸这一块,但总会有接触,大家互相混个脸熟。”
我微笑着朝张根生行了个军礼,“警察叔叔好。”
我这一番举动倒是让张大汉喜笑颜开,刚才被老李头数落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挺精神,以后好好干。”
说完,老李头又对张根生说道,“咱们殡仪馆新来的大学生,负责烧尸的,毛苏生。”
相互介绍过后,算是认识了。
但我没想到张根生一点也不客气,转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员说,“小马,你过去帮帮忙,我跟老李有点事。”
“好嘞。”小马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人家好歹也是个副所长,警衔是警司,老李头是老李头,我是我,可不能混为一谈。我赶紧过去帮忙,帮两个警员抬尸体。此时尸体已经被盖上了遮尸布,正要装进裹尸袋里。
两个警员抬着尸体,却没人帮他们牵袋子,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放进去。尸体软塌塌的,像一摊烂泥,稍微一动,就往下滑。其中一个警员看到我,朝我笑了笑,“小兄弟,搭把手,帮我们牵下袋子。”
“这有啥,举手之劳。”我蹲下身,扯住裹尸袋的口子,将袋子撑开。
尸体眼看就要装进袋子,一股奇怪的风吹来,让人觉得有些冷。
那风来得突然,带着股子阴寒之气,吹得人汗毛倒竖。明明是六月天,却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窖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怪风揭开了遮尸布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一点衣角。那名警员赶忙将遮盖布重新盖上,动作慌张,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由于我是蹲在地上给他们牵着袋子,虽然警员盖的很及时,但我还是将里面的尸体看了个全。
是个打扮时尚的女人,侧卧着的。浅棕色的大波浪卷发,凌乱地散在地上,沾了些草屑。身上穿着一件猩红色的包臀裙,裙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大腿。上身穿着件黑色的坎肩,料子是丝绸的,在路灯下泛着光。一双腿洁白修长,一只脚光着,脚底板沾着泥土,另一只脚上套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那高跟鞋,红得刺眼,跟我们在殡仪馆门口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看到高跟鞋,我立马想起殡仪馆门口那只,他们就是一双鞋,只是分家了。难不成这个女人死之前来过殡仪馆?
不由得我想起敲老李头门的场景,当时屋里有女人的娇喘声,不一会儿房门打开,走廊里又有高跟鞋的声音。那高跟鞋的声音,跟这双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简直分毫不差。
所有的线索联系到一起,我心中有了猜测。
无意间,我瞥了老李头一眼,正好看到他抓着两张百元大钞,迅速抄进裤兜里。张大汉站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笑,两人还在寒暄,根本没注意到我。看破不说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装糊涂比说清楚好。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牵着袋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两个警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女尸装进裹尸袋。拉链被拉上后,发出“刺啦”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个警员再次冲我笑了笑,“小兄弟,多谢了啊,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很多,有空常联系。”
我点了点头,面带微笑,没说话。
尸体装进裹尸袋,两个警员将它抬到停尸床上。这时老李头跟张大汉也寒暄的差不多了,两人拍了拍肩膀,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我自告奋勇地推着停尸床朝殡仪馆的方向走,“李叔,我来推吧。”
老李头也不推辞,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身后老李头还在抱怨,“弄个这点银子,连小费都不够。”
老李头快步跟了上来,眯着眼问我,“屁娃,胆子还挺大,第一天上班就来推尸体,还一点都不犯怵。”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殡仪馆好多年都没来烧尸匠和殓尸人了,能混个有编制的更是少的可怜。之前有很多外聘的年轻人,干不到几天就遭吓跑球了,有的是被吓的,有的是嫌晦气。”
眼看离殡仪馆越来越近,我回应道,“嘿嘿,人嘛,早晚都要死,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差别。”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干风水的,从小跟爹出去接生意,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时间久了胆子也就肥了。”
对了,我忽然想起那只高跟鞋,放缓脚步,等老李头跟上来才悄声说道,“李叔,还记得门口那只高跟鞋不?”
“记得,怎么了?”老李头有些诧异,不知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朵,“刚才有阵怪风吹起来,我看到那个尸体了。她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跟咱们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我怀疑门口那只鞋就是这个女的的。”
“啥?”老李头很震惊,惊得脚下的步子都停下来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愣了几秒,紧接着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有些踉跄。“那……那个女的长啥样呢?穿啥子衣服,啥子裤儿?”他的声音发颤,连烟都拿不稳了,烟灰掉了一身。
我把大致情况跟老李头说了,就继续往前走,只听他在身后叨叨,“个锤锤子,老子就是找个妹儿耍耍,又没杀人,是哪个龟儿子在害老子。”
听着这一番话,我终于确定,当时老李头房里的女人,就是现在裹尸袋里的女人。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那个女人跟老李头完成交易,怎么又死在了殡仪馆外面,还扔了一只高跟鞋在门口?她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杀?一个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想不清楚,我索性不再去想,推着停尸床朝守灵堂走。
殡仪馆不算大,灵堂只有八个,分别用“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命名。我推着女尸前往贤良堂,想着这女人这辈子风流,下辈子能做个贤良的女人。
贤良堂在灵堂的最里头,平日里很少有人来,门窗上都积了一层灰。我推开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惊起了屋顶的几只麻雀。老李头跟上来,我俩将裹尸袋抬出来,放进冰棺里。冰棺里寒气逼人,冻得我手指发麻。插上电,打开开关,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响起,冰棺的盖子缓缓合上。
转身锁上贤良堂的门,往宿舍走。
瑶瑶姐听到楼道里的走路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轻声问道,“素素,啥情况啊?”
“没啥,就死了个女人。”我满不在乎地回应,心里却沉甸甸的。
老李头则侧身进了我屋,抓起仅剩的啤酒就往肚子里灌,一边灌一边说,“小毛啊,今晚你去我屋睡,我喝的有点多了,就不回去了。”
一听这话,我差点吐老血。
我暗骂老李头不是东西,你压着女人在床上嗨翻天,那女人死了你不敢回床上睡,就来霸占老子的床。可这话我也就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不然以后在工作上会被穿小鞋。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心里膈应。
我拿了套新的被套,转身就要朝老李头的房间走。刚出门就看到瑶瑶姐,还探着头冲我勾了勾手指,“苏苏,你过来。”
对于苏苏这个称呼,我并不反感,反倒觉得很亲切。看到她穿着真丝睡衣无比性感的样子,心里直痒痒,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哪能经得起这种诱惑。
“瑶瑶姐,咋了?”我走到跟前,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瑶瑶姐把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热气拂过我的耳廓,带着股栀子花香,“苏苏,啥情况?老李头从来不让别人进他屋,连朝他屋里望一眼都不行,你才来上班,就让你去他屋睡?”
瑶瑶姐说话时有股子热气在耳边缭绕,估计她睡前洗过澡,身上香的很,撩的我很难受,满脑子都是香艳画面。我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那玲珑的身段,“我哪知道,他说喝多了,不想回屋。”
最后我有些按捺不住了,满脸通红的对瑶瑶姐说,“瑶瑶姐,我先去睡了,明天还上班呢。”
临走时,瑶瑶姐提醒,“好,去吧去吧,殡仪馆有时候不安宁,睡觉时把门拴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点了点头,连身都不敢转,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直接走进老李头屋里。
进屋后,我后悔了,暗骂老李头不是东西。
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美女海报,早已泛黄。桌上堆着几本杂志,封面上的图片一个比一个诱人,不堪入目。甚至在那个半开着的抽屉里,还有些奇奇怪怪的道具,看得我面红耳赤。
我把新被套换上,躺在冰凉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好,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女尸侧躺的样子,那双惨白的腿,那只红色的高跟鞋;一会儿浮现出瑶瑶姐的模样,她那双勾人的眼睛,还有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哭声,细细软软的,就在耳边,可一睁眼,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早上差点没起来,一大早就有人敲门,在屋外咚咚的敲个不停。
“老李,老李,还在睡啊,赶紧起来了,派出所张所长找你。”
我揉了揉眼睛,打开房门,竟然是另一个殓尸的师傅,王庆生。入职手续办完后,我看了一遍当班人员安排表,一眼就认了出来。王师傅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总是带着点愁容,听说他老伴前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打工,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便干脆搬到了殡仪馆宿舍。
“王叔,啥事?”我迷迷糊糊的问,脑袋还有些昏沉。
王庆生在殡仪馆干了有些年生,自然知道老李头的规矩,所以很诧异,“咦,小毛啊,怎么是你?老李头呢?”
“李叔在我屋睡了。”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王庆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个老李,是在挑接班人吗?咱们一起工作了十几年,从来不让我进屋,你一个刚来的新兵蛋子,竟然让你在他屋睡。”
我不解,“啥接班人啊?”
王庆生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张大汉带着两个警员,快步走了上来,脸色凝重。“别问了,赶紧叫老李头起来,出事了。”
殡仪馆朝九晚五,不到上班时间没人搭理你。可王庆生这么早找老李头,便觉得奇怪,“王叔,这么早找李叔啥事?”
“我找他干啥?派出所的人找他。”王庆生指了指张大汉,“昨晚你俩不是从殡仪馆外拉了具尸体回来吗?他们今早来调监控,发现那女人是从老李头屋里出来的,下楼后就跟疯了一样手舞足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刚到殡仪馆门口,又像是遇到鬼了一样,发了疯一样往外面狂奔,跑出去没多远,就倒在地上没气了。”
我一听这话,感觉被老李头坑了,这家伙估计是要我去顶锅,到时候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就算能甩掉,估计也会臭名昭著。
转念一想,到处都是监控,但是盘子也扣不到我头上。我昨晚一直跟老李头在一起,除了去卫生间的功夫,一步都没离开过,警察要查,一查便知。但是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声,老李头真不是东西。
等我收拾完,派出所的人已经上楼了。
这是昨晚的张大汉跟那两个民警,他们脸色凝重,一言不发。跟他们讲明情况后,两个警员上去敲门,敲了很久,屋里都没有动静。我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事,但又说不上来。
果然,两个民警上去就开始敲门,张大汉在门口大喊,“李浩强,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全亮了。“现在有监控显示,昨晚那具女尸曾去过你的房间,你涉嫌谋杀,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涉嫌谋杀?
我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这事闹大了。老李头虽然好色,喜欢沾花惹草,但胆子小,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杀人啊。
终于,房门被强行撬开,“哐当”一声响,门板掉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两个民警握着枪,第一时间冲了进去。他们一把掀开被子,然后猛地倒退几步,浑身直哆嗦,像是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东西。
“啥情况?”王庆生与我同时皱起了眉头,想要进去,却被张大汉拦住了。
他快步走入,却见我们拦住,说道,“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
难不成老李头已经死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虽说跟老李头没啥太深的交情,但一起喝过酒,一起共事过,就算他喜欢乱来,满屋道具和带黄的杂志,喜欢找小姐什么的,也罪不至死啊。我自然不想他死,总觉得第一天上班就遇到同事丢命,兆头不大好。
很快,有法医和更多的警员赶过来,迅速将整个殡仪馆封锁起来,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都被监控起来,配合派出所调查,没有得到新的通知前,谁都不准离开。
我跟瑶瑶姐因为跟老李头一起当班,自然被重点照顾,被作为严重怀疑对象,被分别带到独立的房间问话。
问话的警察很严肃,一个劲地问我昨晚的行踪,问我跟老李头说了什么,问我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对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我一点也没隐瞒,如实跟警察同志交代,做了笔录。
过了好一阵儿,另一个警察拿着一份笔录进来,所有的供词相互对比了下,都能对上,我跟瑶瑶姐的嫌疑被排除,重获自由。
我解除嫌疑从房间里走出,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都在不停的议论,脸上带着惊恐和好奇。
保洁阿姨把装着烟头的畚斗放在旁边的桂花树前,一手杵着扫帚,开始指点江山。“啧啧啧,你们上次还打算撮合我跟老李头,我就知道他不是啥好人。”
她撇着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们打扫卫生从他门口经过,就算瞥一眼都得挨一顿骂。这人啊,心术不正,早晚要出事。”
“这是啊,幸好没成。”旁边一个烧锅炉的大爷附和道,“你看他死的多惨,殓了半辈子尸,到头来没落个好下场,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真是命苦啊。”
“对对对,你俩上次要成了,他这一走,你一样要守寡。”另一个大妈插嘴道。
“你们知道个啥?”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老李头殓尸收入可不少了,一个月起码有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万块,又是单身汉,存款肯定不少。你俩上次要成了,现在不白捡个便宜?”
保洁阿姨白了他一眼,“便宜?命都没了,要那些钱有啥用?”
正在这时,瑶瑶姐从另一个房间里出来了。
今天她穿着职业装,黑色的西服配洁白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丝巾,身材又好,再加上甜美的长相,简直是殡仪馆一道独特的风景。只是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惊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瑶瑶姐快步朝我走来,看了看周围,悄声道,“苏苏,你知道老李头咋死的吗?”
我摇头回应,之前想看,却被张大汉拦下了。此时听瑶瑶姐提起,好奇心立马就被引燃了,“咋死的?”
瑶瑶姐说话时浑身都在抖,显然是害怕的很,她凑到我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刚才警察问话的时候,我太害怕了,就随口问了句。李叔竟然是被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杀死的,那十几公分的鞋跟,全部插进了他的眉心。”
我心里咯噔一声,又是红色高跟鞋。
由于自幼跟父亲学风水方面的东西,此时意识到不对劲。昨晚跟老李头出去时,在殡仪馆大门前看到的那只红色高跟鞋,还有那个死去的女人,她脚上还有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这两只鞋,明明是一对,怎么会一只在殡仪馆门口,一只插进了老李头的眉心?
我努力回忆昨晚的一切。跟老李头出去时,殡仪馆门口就有一只高跟鞋,老李头当时一脚把高跟鞋踢飞了。看到女尸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有一只同样的鞋子后,我有过怀疑,但没想太多。回来时急着往灵堂推尸体,也没太在意。
由于常年跟父亲一起出去,对这种事很敏感,立马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巧合,这绝对是冲着老李头来的。
我看了眼还在发抖的瑶瑶姐,心生怜爱,“瑶瑶姐,你先回去休息吧,殡仪馆被警察封锁了,暂时也没啥事,等封锁解除后,我给你打电话。”
瑶瑶姐都差点哭出来了,说话都带着哭腔,“回去休息,我哪儿敢啊,李叔才死在隔壁,别说现在回去休息,估计这半年我都不敢去宿舍。”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苏苏,要不你跟我去一趟,把里面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一个人,实在是不敢。”
我正打算答应,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小毛啊,你过来下,我有点事问你。”
是张根生,派出所的副所长。他站在不远处,朝我招了招手。
看着楚楚可怜的瑶瑶姐,我轻声安慰道,“瑶瑶姐,要不你先去前台,晚一点我再跟你去收拾东西。”
瑶瑶姐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转身朝前台走去。
我小跑着奔向张大汉,“张叔,怎么了?”
张大汉看上去很紧张,天是很闷,但现在还早,根本没到站在那儿就流汗的地步。他抹了把汗水,脸色凝重,“昨晚那具女尸,你放哪儿了?”
我指了指贤良堂那边,“就在那边的贤良堂啊。停尸床推回来后,我就把她放进了冰柜,然后就跟李叔去了宿舍。”
“走,带我去看看。”张大汉说道,脚步有些急促。
我点了点头,有些不解,没多问。虽然在怀疑一些事,但现在没有证据,毕竟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不该问的别问。
我带着张大汉来到贤良堂,打开门,顿时感觉凉飕飕的。这灵堂建在背阴处,再加上放着存尸的冰柜,就算是三伏天,也透着一股寒气。
张大汉迟疑了,往后退了一步,疑神疑鬼的问了我一句,“小毛啊,你这么年轻,又是大学生,来当烧尸匠就一点不怕吗?”
“冤有头债有主,有啥好怕的。”我笑了笑,“以前跟着父亲,他常常说,只要行得端坐得正,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张大汉一听,连忙谄笑道,“那倒是,那倒是。”他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那些冰棺。
来到冰柜前,张大汉让我打开冰棺。我点了点头,跟他一起打开装着女尸的冰棺棺盖。一股子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哆嗦。那家伙差点没拿稳,棺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我看的实在无语,低声道,“张叔,拿好了,轻拿轻放。而且棺盖不能落地,这一落地啊,对里面的尸体来说就是天塌了。”
这是老家的习俗,尸体入棺后,棺材盖就是他们的天,棺材板儿就是他们的地。天塌了,尸体能不闹吗?我也是听父亲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是是是。”张大汉一边哆嗦着一边抓紧棺盖,生怕没拿稳。我估摸着这家伙也没做过啥好事,不然怎么会这么心虚。
棺盖放在旁边的长板凳上,我看了眼里面的裹尸袋,脸色立马就变了。放着女尸头的位置,竟然微微有些向上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着。
她不是侧躺着的吗?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把她放进冰棺的时候,她是侧躺着的,裹尸袋平平的,根本没有这种隆起。
我小心翼翼的拉开裹尸袋的拉链,袋子被冰冻了一晚上,许是抬回来的路上沾了露水的缘故,感觉很硬,扯那几下都差点把裹尸袋扯破了。
拉链拉开,我看向张大汉,“张叔,要把遮尸布揭开吗?”
张大汉嘴唇都在哆嗦,脸色惨白,“要,要。杀死老李的高跟鞋是左脚,我们通过监控在殡仪馆外找到了那只右脚的高跟鞋,就是昨晚老李踢飞的那只。”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而且在杀死老李的那只高跟鞋里面,找到跟女尸脚上同一个色号的指甲油。”
哦,我应了一声,便把手伸向洁白的遮尸布。
遮尸布揭开的瞬间,我猛地一哆嗦,虽说胆子大,但看到这样的画面也忍不住一惊。
遮尸布下的女尸,跟之前的状态大不相同。抬她进灵堂的时候有些忌讳,我是知道的,哪怕是暂时入冰棺,头也只能朝门口。当时我是按着这个方向放的,放下后就盖上了棺盖,然后给冰棺通了电就离开了。我敢保证,放尸体时一点没动,她是侧躺着的,放进去时就是侧躺着的。
可现在,女尸竟然是平躺着的,头离开了棺材底,呈一种悬空的状态,像是要从棺材里坐起来。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当时被遮尸布盖上时,她闭着眼睛侧躺着,虽然死了,但更像是睡着了。现在却是瞪大了眸子,一双眼珠子成死灰色,浑浊不堪,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而且嘴巴大张着,惨白的牙露在外面,绯红的口红已经变了色,成一种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煞白的脸上已经有了轻微的尸斑,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格外渗人。
张大汉吓得拔腿就跑,“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贤良堂。
我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将遮尸布揭开,却发现女尸的左脚同样是光着的,那只红色的高跟鞋,不见了。
我冲灵堂外喊了两声,“张叔,张叔,有发现,你快过来。”
好一阵儿,张大汉才颤颤巍巍的回到灵堂,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小毛,你发现什么了?”
“女尸左脚那只高跟鞋不见了。”我指着女尸的左脚,声音有些发紧。
“不见了?”张大汉再次被惊到,嘴里振振有词,“狗日的老李头,整了个死婆娘,这下好了,弄得我们都不安生。”
张大汉被吓得不轻,暗道老李头死的古怪,很可能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让我盖上遮尸布,他去叫法医过来验尸。
不一会儿,法医过来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女尸。经过初步检查后,他们得出结论,女尸在被冰冻之前的确死了,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至于为什么会翻身,法医说,是因为刚死不久,在冰棺温度急剧下降的情况下,尸体的神经细胞收缩,导致她翻身。对于这些科学的解释,我不是太明白,但女尸左脚的高跟鞋丢了,这很奇怪。
明明被放进了冰棺,当时我锁好了门,监控里面也没有动静,根本解释不通。要说是老李头自己去偷的,那更不可能,他活得像个人精,不可能那么傻,自己跑去灵堂摘了女尸的高跟鞋,还插进自己眉心。这更加解释不通。
派出所的人走了,法医也离开了,贤良堂又被锁上了,连钥匙都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女尸依旧被放在冰棺中。
吃过午饭,馆长召集殡仪馆所有工作人员开紧急会议。
馆长站在台上,脸色凝重,说老李头的死,警方正在调查,让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不要传播谣言。他还取消了之前安排好的所有丧葬事宜,给所有人放假一天。但有一条,老李头的事不得往外传,谁要往外传,一定开除。等派出所那边出结果,再通知大家上班。
会议结束后,瑶瑶姐当时就请了年假,说要回老家待几天。我陪她收拾了东西,送她到殡仪馆外的公交车站。
临走时,她不忘提醒我,“你刚入职,还是请两天假吧,等这件事过去了再回来上班。李叔就死在隔壁,想想都慎得慌。”
我笑着回应,“瑶瑶姐,我胆大,不怕那些。再说了,以后都在焚尸炉前烧尸,不得早点适应适应啊。”
她没有多说,转身上了公交车。看着公交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路的尽头,我摸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大致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父亲很着急,忙说,“那个事情怕是不简单,要尸体翻身,必有冤屈。那女尸估计是怨气难消,才会在棺材里翻身。”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不过也不排除是有人蓄意谋杀,你小子,凡事要小心。”
“那咋办?”我问道,心里有些发慌。
“你去找个屠宰场,找个老杀猪匠,给你弄块刀尖铁带在身上。”父亲说道,“那东西煞气重,能驱邪避凶。”
“嗯。”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立马就在手机上搜索最近的屠宰场,打了辆车就去了。屠宰场在城郊,离殡仪馆不远,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老杀猪匠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他正在院子里磨刀,那把杀猪刀,磨得锃亮,闪着寒光。听到我要刀尖铁,立马皱起了眉头,“小娃娃,你要这东西弄啥?”
“杀猪刀的刀尖铁,煞气重的很,能驱邪避凶。”我说道,“我在殡仪馆上班,胆子有点小,听家里老辈人说这东西能辟邪,就弄点带在身上壮壮胆儿。”
老杀猪匠打着哈哈,“娃子,殡仪馆上班要弄刀尖铁,你是殓尸的?”
我摇了摇头,“烧尸的。”
老杀猪匠眯起了眼睛,讶然道,“那就是烧尸的,这活可不好干呀。离这最近的殡仪馆就是十年盘的那个,你该不会在那儿干烧尸匠吧?”
我没有否认,这东西也没啥好否认的,点了点头说,“弄点给我吧,给钱都行。”
哪知道,老杀猪匠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又递了根给我,被我拒绝了。他笑哈哈的说道,“给啥钱喽,这么年轻愿意当烧尸匠,也是想图个稳定,弄个编制,我就当送你了。”
他走进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块乌黑的铁疙瘩。“我这把刀,从祖上传下来的,少说也有近百年了,一直用来杀猪,杀的猪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拿我这个去,肯定没有问题。”
“谢谢了叔。”我接过铁疙瘩,心里一阵感激。
我从兜里摸出一包华子,给老杀猪匠递了过去,“叔,一点意思。”
“娃子,你勒个就没意思了,赶紧收起来拿去退掉。”老杀猪匠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几年前我家出了点怪事,当时幸好你们殡仪馆的老李头帮忙,不然我都活不到今天。”
老杀猪匠死活不收,我也没办法,拿了刀尖铁就回去了。
一路上我心中忐忑,老爹既然说要用刀尖铁,事情肯定有古怪,可现在学的那些本领又不能用,看样子只能硬扛了。
今天全员放假,殡仪馆连值班都没有安排,回到殡仪馆就我一个人。
偌大的殡仪馆,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几声乌鸦的叫声,听着格外渗人。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打算回学校宿舍看看。
变回了学校宿舍,宿舍里的同学都还没走,大多数还在投简历找工作。
可走进宿舍,我皱起了眉头,太奇怪了,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床铺空荡荡的,被子、枕头都不见了,桌上的电脑也没了踪影。我去了临近的几个宿舍,同样没人,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都撤走了,电脑也搬了。
难道这几个家伙都找到工作了?
我感到奇怪,平日里,江平打游戏不要命,白天整天整天的睡觉,晚上通宵通宵的打游戏。咱们几个死党一致认为,如果有熬夜比赛,他能把别人熬死。他还有好几门课要重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工作?
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我拨通了江平的电话,这家伙还有好几门课要重修,所有人都毕业的话,那他绝对不可能毕业。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那头传来满是困倦的声音,“喂?谁啊?”
“我,毛苏生。”我说道,“你们人呢?怎么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江平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惊恐,“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我们几个昨晚都快吓死了。”
“啥情况?”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很不解。昨晚我一直在殡仪馆,根本就没回宿舍,听这家伙的语气,好像是我吓到他们了。莫名的,我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昨天晚上,咱们哥几个本来打算给你庆祝找到工作,在宿舍里买了些酒菜。”江平一边说一边在打颤,感觉舌头都捋不直了,“可打你电话一直没打通,后来咱们就自己吃了。可到半夜两点多的时候,你的床上竟然有人在哭。”
我皱起了眉头,愈发觉得事情不对劲。我的床?我都没回宿舍,床上怎么会有人哭?
“有人在哭?”我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是啊,还是个女人。”江平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后来找了好几个寝室的人过来听,他们都听到了。那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可我想不明白,我也没得罪什么人呀,咋就跟我扯上关系了。“就光哭嘛,还有别的没?”
江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然有啊,哭声是个女人的,听声音估计年纪不大。她一边哭一边说什么‘殓尸人已死,烧尸匠来偿’,好像还说什么‘丢了最爱的鞋,要找回来’。”
我脸色立马就变了,脑海中浮现出女尸的样子,那双死灰色的眼睛,还有那只消失的红色高跟鞋。
电话那头,江平还在继续,“你个屁娃是不晓得,我们几个都被吓傻了。永成一竿拉开你床上的蚊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压根儿就没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隔壁几个宿舍的人都被吓到了,大家众筹在酒店开了几间房,把被子、电脑那些都搬过来了。你……你那边到底咋回事啊?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听到此处,我捏紧了拳头,手心再往外冒汗。
江平说的这些,如果是真的,肯定跟殡仪馆那个女尸有关。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跟你做交易的是老李头,你他妈找上我干什么?
我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听筒里江平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往外渗,混杂着酒店房间里其他兄弟的窃窃私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顺着耳膜往骨头缝里钻。挂了电话,我站在空荡荡的宿舍走廊里,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廊灯的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乱麻,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暗处张牙舞爪。
“殓尸人已死,烧尸匠来偿”,那女人的哭声像魔咒,在我脑子里反复盘旋。我猛地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乱葬岗上的冤魂,最是记仇,一旦缠上,不死不休。老李头是殓尸的,我是烧尸的,难不成那女尸的怨气,竟要连着整个殡仪馆的人都拖下水?
我不敢再在宿舍多待,揣着那几块刀尖铁,一路小跑冲出校门。晚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打在脸上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我回头望了好几次,身后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可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却像附骨之疽,黏在我的衣领上,挥之不去。
那是瑶瑶姐身上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停住脚步。瑶瑶姐……她今天不是回老家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瑶瑶姐那么柔弱,看到老鼠都要尖叫,怎么可能跟这些怪事扯上关系?一定是我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我甩了甩头,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只想赶紧回到殡仪馆,把那几块刀尖铁找个红绳系上,好歹求个心安。
回到殡仪馆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惨白的月光洒在青灰色的瓦顶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像座坟茔。值班室的灯亮着,我还以为是哪个同事忘了关灯,走近了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缝。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翻东西,看背影,竟是瑶瑶姐!
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捏着刀尖铁的手心沁出冷汗。只见瑶瑶姐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和白天那身职业装判若两人,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正翻着老李头的值班记录簿,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瑶瑶姐?”我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那人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来。
真的是瑶瑶姐。
只是她的眼神,和白天判若两人。白天的瑶瑶姐,眼神清澈,带着点娇憨的怯意,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看得我头皮发麻。
“苏苏?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糯糯的,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我握紧手里的刀尖铁,强装镇定:“我回来拿点东西。瑶瑶姐,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瑶瑶姐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铁疙瘩上,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笑意:“我……我忘了拿重要的东西,就回来一趟。”她一边说,一边把那本值班记录簿塞进怀里,动作慌张,像是怕被我看见。
我盯着她怀里的本子,心里疑窦丛生。老李头的值班记录,能有什么重要的?
“瑶瑶姐,你拿李叔的记录簿做什么?”我追问了一句。
瑶瑶姐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往前走了两步,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比白天浓郁了数倍,熏得我头晕目眩。“苏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刀尖铁。就在这时,我瞥见她的脚踝——她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和殡仪馆门口那只、女尸脚上那只,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高跟鞋的声音如此熟悉,怪不得老李头看到瑶瑶姐时眼神那般色眯眯,怪不得……那女尸会从老李头的房间里出来!
瑶瑶姐,就是那个和老李头做交易的女人?
不对,不对!女尸明明已经死了,躺在贤良堂的冰棺里,瑶瑶姐怎么会……
我猛地想起白天贤良堂里的一幕——女尸的左脚光着,那只红色高跟鞋不见了!还有,女尸的姿势变了,从侧卧变成了平躺,头悬空着,像是要坐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难道,瑶瑶姐和那个女尸,是同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我死死地盯着瑶瑶姐脚上的高跟鞋,声音发颤:“瑶瑶姐,你的鞋……”
瑶瑶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嘴角的笑意越发诡异:“好看吗?这双鞋,是我最爱的宝贝。”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只可惜,被老李头那个老东西玷污了。他不仅骗了我的身子,还想独吞那笔钱……”
“什么钱?”我脱口而出。
瑶瑶姐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的脸上,我这才发现,她的脸颊上,竟有一块淡淡的尸斑!
“民国三十一年,这里还是乱葬岗的时候,有个军阀的姨太,带着一箱金条,死在了这里。”瑶瑶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点虚无缥缈的意味,“那箱金条,就埋在殡仪馆的槐树下。老李头是个老狐狸,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却一直瞒着所有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疯狂:“我找了那箱金条整整三年!好不容易查到线索,却被老李头那个畜生算计了。他假装跟我合作,晚上把我骗到他的房间,想杀人灭口!”
“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听得心惊肉跳,手里的刀尖铁几乎要捏碎。
“活下来?”瑶瑶姐嗤笑一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眼泪竟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我根本就没活下来。那天晚上,老李头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活活掐死了。他把我的尸体扔到殡仪馆外的荒地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他没想到,我怨气不散,化作厉鬼,缠上了他!”
我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那……那停尸房里的女尸,就是你?”
“是我。”瑶瑶姐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我故意让自己的尸体被发现,就是为了引老李头上钩。我知道他贪心,一定会去偷我脚上的高跟鞋——那鞋跟里,藏着金条的地图。”
我猛地想起白天的一幕——老李头偷偷把张大汉给的钱塞进裤兜,还有他听到女尸穿着红裙子时的惊慌失措。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我不解地问道,“冤有头债有主,我跟你无冤无仇!”
瑶瑶姐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刀尖铁上,眼神变得复杂:“因为你是毛家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大惊失色。毛家的身份,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父亲,毛正山,二十年前,是不是来过这里?”瑶瑶姐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当时说,这殡仪馆底下的阴气太重,需要用毛家的血脉镇压,否则,迟早会出大乱子。”
我愣住了。二十年前的事,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你到底是谁?”我颤声问道。
瑶瑶姐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叫林梦瑶,民国三十一年,死在乱葬岗的那个军阀姨太,就是我的祖母。那箱金条,是我林家的传家宝。”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从父亲不让我开天眼,到我阴差阳错来到殡仪馆上班,再到遇上瑶瑶姐,遇上那具女尸……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我找上你,不是为了害你。”瑶瑶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毛家的天眼,能看透阴阳,能化解怨气。我知道,你父亲不让你开天眼,是怕你卷入这场纷争。可现在,老李头死了,张大汉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早就觊觎那箱金条,迟早会对殡仪馆下手。”
“张大汉?”我想起那个三级警司,他每次看老李头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算计。
“没错。”瑶瑶姐点头,“张大汉早就知道金条的秘密,他和老李头是一伙的。那天晚上,他故意打电话让老李头去收尸,就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死了。还有,贤良堂里女尸脚上的高跟鞋,是他偷走的!”
“是他?”我惊得目瞪口呆。我还以为是女尸自己把鞋弄掉了,没想到竟是张大汉!
“他以为偷走高跟鞋,就能找到金条。”瑶瑶姐冷笑一声,“可他不知道,那地图需要两双高跟鞋合在一起,才能显示出来。他偷走了一只,根本没用。”
我突然想起白天的一幕——张大汉在贤良堂里,看到女尸左脚光着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原来,他是在找另一只高跟鞋!
就在这时,殡仪馆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瑶瑶姐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张大汉来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回来灭口的!”
我心里一紧,看向窗外。只见两道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停在了殡仪馆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张大汉和他的手下小马。
“苏苏,快!跟我来!”瑶瑶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像冰块一样。
我来不及多想,被她拉着往值班室的后门跑。后门通向殡仪馆的后院,那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金条就埋在槐树下!”瑶瑶姐一边跑,一边喊道,“我带你去拿金条,只有拿到金条,才能彻底化解这里的阴气!”
我们跑到槐树下,瑶瑶姐松开我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值班记录簿,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潦草的地图,标注着老槐树的位置。
“就是这里!”瑶瑶姐指着老槐树的树根处,“挖!快挖!”
我顾不上多想,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开始拼命地挖。泥土很松软,没挖多久,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心里一喜,加快了动作。
很快,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子被我挖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过来,伴随着张大汉阴冷的声音:“好啊!你们果然在这里!”
我和瑶瑶姐同时回头,只见张大汉和小马站在不远处,手里都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
“张大汉,你果然来了!”瑶瑶姐冷笑一声,挡在铁箱子前。
张大汉一步步走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林梦瑶,你这只厉鬼,果然没死透!还有你,毛苏生,老子早就怀疑你了,毛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想干什么?”我握紧手里的铁棍,心里却凉了半截。我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干什么?”张大汉嗤笑一声,“当然是要这箱金条!还有,杀了你们两个,永绝后患!”
他说完,朝小马使了个眼色。小马会意,举起枪,对准了我。
“等等!”瑶瑶姐突然开口,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红色的高跟鞋,正是女尸脚上丢失的那只,“张大汉,你想要的是这个吧?”
张大汉的目光落在高跟鞋上,眼睛都直了:“快把鞋给我!”
“想要鞋,可以。”瑶瑶姐勾了勾手指,“你先把枪放下。”
张大汉犹豫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可以不信。”瑶瑶姐的眼神变得冰冷,“但你别忘了,我是厉鬼。我就算死了,也能拉着你垫背!”
她说完,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黑气,月光下,她的身影变得飘忽不定,脸上的尸斑越来越明显,看得人不寒而栗。
小马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张大汉也慌了神,他虽然贪财,但也怕鬼。他咬了咬牙,慢慢放下了枪:“好!我放枪!你把鞋给我!”
瑶瑶姐冷笑一声,手一扬,那只高跟鞋朝张大汉飞了过去。张大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迫不及待地翻开鞋跟——里面果然藏着一张半透明的油纸。
“哈哈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张大汉兴奋地大笑起来,他把油纸和自己偷来的那只高跟鞋里的油纸合在一起,一张完整的地图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瑶瑶姐突然动了。她像一阵风一样,扑向小马,小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掐住了脖子,高高举了起来。
“啊——!”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很快就没了动静。
张大汉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想跑?晚了!”瑶瑶姐冷笑一声,身影一闪,就追了上去。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这就是厉鬼的力量吗?竟如此恐怖!
我低头看向那只铁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它。箱子里,果然装满了金条,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红木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毛”字。
“这是……”我愣住了。
“这是你父亲的玉佩。”瑶瑶姐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只见她站在我身后,身上的黑气已经散去,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张大汉和小马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我父亲的玉佩?”我拿起玉佩,疑惑地问道。
“二十年前,你父亲来这里镇压阴气,把这块玉佩留在了这里。”瑶瑶姐说道,“他说,这块玉佩能镇压住乱葬岗的怨气,等有缘人来了,再把它取走。”
我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不让我开天眼,是怕我过早卷入这场纷争。而我来到殡仪馆上班,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
“现在,金条找到了,玉佩也找到了。”瑶瑶姐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释然,“苏苏,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我连忙点头。
“把我的尸体烧了吧。”瑶瑶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怨气不散,就是为了找回家族的金条,惩治恶人。现在大仇得报,我也该安息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了家族的宝藏,化作厉鬼,缠了老李头和张大汉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把瑶瑶姐的尸体从贤良堂的冰棺里取了出来,推进了焚尸炉。当火苗燃起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瑶瑶姐的身影在火光中浮现,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渐渐消散。
我把那箱金条捐给了慈善机构,只留下了那块玉佩。父亲打来电话,听到我把事情的经过说完,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孩子,你长大了。从今天起,你可以开天眼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焚尸炉前,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心里百感交集。
从那以后,殡仪馆的怪事再也没有发生过。馆长重新招聘了员工,殡仪馆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瑶瑶姐,想起那双红色的高跟鞋,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也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说,行得端坐得正,就不怕鬼敲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比真正的鬼,可怕多了。
有一天,我在整理老李头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里,记录着他和张大汉合谋的经过,还有他对瑶瑶姐的愧疚。原来,老李头在掐死瑶瑶姐后,一直活在恐惧中,他夜夜做噩梦,梦见瑶瑶姐来找他索命。他之所以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他知道,我是毛家的人,能救他。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我把日记烧了,让它随着瑶瑶姐的骨灰,一起烟消云散。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殡仪馆的工作。我学会了使用罗盘,学会了看风水,学会了父亲教给我的所有本事。每当有新员工入职,我都会像老李头当年那样,给他们讲殡仪馆的规矩,讲那些离奇的故事。
只是,我再也没有见过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也再也没有闻到过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来到殡仪馆,说要给自己的亲人烧纸。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和瑶瑶姐那双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女人朝我笑了笑,笑容明媚,像极了当年的瑶瑶姐。“小哥,麻烦你了。”她说道。
我回过神,连忙点头:“不客气。”
女人烧完纸,转身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头发上,别着一朵栀子花。
一阵风吹过,栀子花香扑面而来,和当年瑶瑶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也许,有些故事,并没有真正结束。
也许,有些缘分,还在继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