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洪泽湖北岸的一个小村子,到淮阴师范学院的教职工宿舍,这条路,我走了整整四十七年。
我老家在洪泽湖北边。村里有座启明小学,是百年名校。它培养过北京协和的医学博士,也培养过南通大学的教授。当然,它也培养过我——一个后来留在淮师,天天写公众号的退休老头。
算起来,我在这所学校待了七年。五年小学,两年带帽初中。如今,学校早已不在,变成了敬老院。村里仅剩的几个孩子,要去三里外的黄圩小学上学。
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去母校旧址走走。站在当年东南角的大水塘边,仿佛还能听见灰喜鹊在教室窗外叫。
这水塘有个传说,叫“龙窝塘”。说这里的水连着东海,永远不枯竭。相传小黑龙被罚到人间,就在这儿治理水患。涝了吸水,旱了吐水,保一方百姓丰收安宁。还有个说法是白龙寻母,挖了这塘,让它成了一个充满爱与希望的地方。
那时候,课间我们常在这儿扔瓦片打水漂。手臂一挥,瓦片贴着水面飞出去,跳一下、两下、三下……比的就是谁跳得多、滑得远。
操场是自然的、简陋的,甚至有点野性。每天早晨,我们一队队一排排站好,听校长训话。内容早忘了,但那些队列还在脑海里。
校园原是地主崔大胖子的宅子。四方院子,中间一排房隔开,西边留着宽过道。一年级在最南边,越往北年级越高。西边墙外有块大黑板,专门表扬表现好的同学。我的名字,常常在那上面。
周老师教我们数学。他的粉笔字遒劲有力,篮球也打得好——据说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话在他身上倒成了真。当年公社篮球赛,启明小学成绩非常好。我现在爱看篮球,大概就是那时候打下的底子。
我给故乡写过很多散文,但写小学母校这篇,最难下笔。想说的太多,不知怎么取舍。东一句西一句,但主题只有一个:爱。对母校的爱,永远不变。
从三年级写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念开始,我以为自己有天赋。其实哪有什么天赋?不过是听父母讲故事听来的,后来拼命看书看来的。
大学三年,图书馆是我的最佳伙伴。毕业后,我留校成了图书馆工作人员,后来又做校报编辑,直到退休,一直都在淮师度过。
现在,我是个“讲故事的爷爷”。孙女就像当年的我,需要被故事点亮。我跟她说:“学写作,先学做人。”技巧可以慢慢练,但善良、诚实、感恩的心,才是写好文章真正的根。
从洪泽湖边求学的小男生,到今天每天写公众号的退休人。要问我最感谢什么?感谢阅读,感谢小学老师,感谢大学老师,感谢所有帮过我的老师。
从洪泽湖北岸求学的人,到淮师住下来写文章的人——这条路,我会牵着孙女,牵着读者们,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