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喜欢十七,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两人都不喜欢喧嚣,面对公开场合,都是表面乐在其中,实际心力交瘁。
和他认识,是在一年前,一场商贸交流会。
很多大集团不甚重视,只派了他们的副总裁前来,但一些小公司却珍之如宝,伸高了脖子挤破了头想要到资源。我就是其中一个。
两年前我开始创业,经过一年积累了不少人脉,公司也小有成就。
听说这场商贸交流会会有大集团参加,我带上助理一起去了。
谁知道,真正有名气的大集团派来的却只是副总裁、副总监,他们根本做不了主,也只是说“再说”“别急”罢了。见此,许多小公司老板挥袖扬长,场内冷清许多,也尴尬许多。
我倒是不急,人少,才好。今夜穆氏集团包场,这硕大的别墅,这漫漫的长夜,我才不着急回去。
推开书法室的门,尘埃处处,檀香隐隐,想必前任主人也是雅致之人,只可惜这宅子被用来商务会谈。我四处寻找,没有找到灯开关,询问管家,才知前主人夜里不常来这里,没有灯,后来怕不方便,有四盏宫灯和一盏立式台灯,也备有蜡烛。
在他的指引下,我开了宫灯与台灯,洒扫灰尘,闭门磨砚,待砚充足,我提笔练字。
自开办公司以来,日夜操劳,已搁笔绝砚,许久未练,手痒。今晚不欢而散,我也没事,就借前主人之荣光,一温旧情。
夜深,我不倦,反而越练越有精神,笔走龙蛇,似有神韵。
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进入。我与他相视,而后我低头复练。他也不再看我,径直走向另一张书桌。翻腾许久,他问我:“墨汁在哪?”
自我从业以来,还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我自是不理他。
半晌,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给我赔了个不是。“姑娘是哪家公司的何人?”“风白公司总裁。”“沈氏集团副总监。”接着就是幸会幸会的道。再然后一句多余的话没有,直接问我墨在哪。我说有砚和墨石,你自己研,他闻言真耐耐心心坐下来研墨。
一晚,外面几次吵的不可开交,房内我们二人无骛练字。 凌晨三点,我觉得明早还要汇报交流成果,就要回去睡。他叫住了我,看了我的字,没说什么,加了个微信,走了。 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法。谁让人家是沈氏集团副总监。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什么交集,只是各自给朋友圈点点赞。直到三个月后,也就是6月3号,他叫我去A市郊外的一所别墅,参加A市书法指导,里面有很多书法大咖。闻言我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飞过去,可看看日程表,3号是月初,公司有月末总结表彰与下个季度目标方向,重要的紧,我无法抽身,只好含泪拒绝,求他回来给我指点指点。
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回来就着我的问题提出了几点建议,又告知了书法家的提点处,我记着欠他个大人情,此外再无瓜葛。
二、
7月左右,又是几大公司聚餐,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小公司也跟着凑凑热闹。
宴会上,我又看见了他。
这次跟上次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上次是文绉绉的书生,那么这次便是驰骋商界的精英。
他健谈,开朗,给人绅士的感觉。你进他退,总保持着一种平和的距离。听说曾有几位长相颇为妩媚女总裁追求过他,他只是一笑了之。我心里疑问:这人怕不是水仙吧。
见到我,正在和大佬谈话的他对我一笑。我一顿,很快也咧嘴一笑,缓缓走过去。这样做确实是给我带来商机和人脉,可以助我事业再上一层楼,我很感激他,他是我的贵人。
但我其实是i人!!!要不是公司几个长老级人物都推我出来,我才不参加这种活动!平常我们都是专门的人事部派人社交,只有非常值得我争取的资源我才会亲自去,或者其他长老推我去。
“这位是”“风白公司总裁。”他答。“风白公司是”他们提问,我还未开口,他说:“负责新能源开发与利用,前景不错,公司信誉良好,值得信赖。”
可能大家不懂,这几句话的含量。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在我的坑坑洼洼的上坡路上,铺上了楼梯,还安装了全自动电梯。
“负责新能源开发与利用”是客观事实,告诉了大佬们我们的定位,也方便了我向上寻找资源,扩展人脉。
“前景不错”是主观话语,表明了他对我们公司的态度及新能源的态度,隐隐包含了提拔我的意思,给我搭了桥。
“信誉良好,值得信赖”简直是要给我坐直升机。近年有多家公司和大集团合作,都是卷了集团的钱,跑路到国外。导致小公司信誉不好,大佬们也越来越谨慎。他这几句话,让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就是这几句话,让我结识不少大佬,在业内的名声也渐渐起来,合作商单不断,公司第三季度大涨,公司规模也越来越大。 不过我也越来越恨他。 为什么?还是因为我是i人。以前让人事部的小机灵鬼们应付社交就好,现在结识的大佬越来越多,我也免不了亲自出场。
三、
第三季度一过,公司迎来淡季,我终于有时间好好请他吃个饭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我还没问他的名字。这一点着实奇怪。外界都叫他沈副沈副,没有人叫他的名字,听说签合同时更是随意,索性只签“十七”。
“沈副明晚赏脸吃个饭呗?”我发微信问。其实不抱多大希望,这样的大红人,估计早就排满了。
不一会儿,他回:“好,哪里见?” 居然这么爽快,倒是意料之外。
约好地址,我俩去了西餐雅厅。 “沈副今晚没有应酬?”我问。“第一次约我吃饭就是来打探我的应酬的?”“不敢不敢。” “上次聚餐,多谢沈副。沈副的恩情,风白记下了。以后若有机会,风白一定会报答沈副。沈副,我敬您一杯。”他摆摆手,没说什么。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没有共同话题,闷头只吃饭。
说起来也是搞笑,风白公司总裁、沈氏集团副总监,既然在高奢西餐厅雅厅,埋头狂吃。
“沈副,我再敬您一杯。”他以手撑头,摆摆手:“喝不下了,也别叫‘您’了,叫‘你’。我只是一个副总监,没什么大不了的。”“哪里的话,沈副能爬到这个位置,是沈副的能力,我还是叫……”
说到一半,他抬头凝视着我,两只眼睛对上我半敷衍的眼睛,我不敢直视他,移下眸子。
“我听说,你背地里恨我?”他开口,绵中藏针。
心口一冰,那一瞬我不是很想活。 不是吧不是吧,我恨他只是抱怨一下,他带来的荣华富贵,是我这一生都难以回报的,到底是谁告诉他的?!被正主知道了。。。完蛋了。刘子瑜你这辈子别想再吃商人这碗饭了……我这贱嘴啊……我该死,是我害死了风白,这好不容易的心血啊…… 深吸一口气,我装作镇定:“沈副说笑了。沈副带来的荣华富贵,是风白一生回报不尽的,我怎么会怨恨沈副呢?”
“不要和我客套,我喜欢听实话。”
嘴硬还是实话,嘴硬还是实话,嘴硬还是实话,嘴硬还是实话……算了i人又不是什么怪物,告诉他吧……
我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我只是不习惯天天和大佬相处,还请沈副见谅。” 他的嘴角上扬,说:“我就知道,这样的书法爱好者,不该是混迹红尘的凡夫俗子。知音难寻,知音难寻啊!”
饭后,他邀请我到他家。他有书法房,里面有书法教材,也有最好的墨宝,还有各色的竹子与装饰,文艺至极。 从业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爱书法的人。那夜,我们探讨了一夜的书法。原来这个高冷的精英男,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那以后,我和他的关系亲近了许多,私下见到他我也不再客套,我们的交流怎么简单怎么来。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样的关系,不用刻意维护,不用刻意奉承,平等交流,高效率交流。
算算时间,和大佬们在一起的多数时间是阿谀奉承,只有几分钟争取资源的时间,真是累煞我也。和他在一起呆着很舒服,不会感觉心中有块巨石。
许是迷恋上这种感觉,我越来越想和他呆在一起。
公司完成一笔大商单时、我捡起画笔画出一幅画时、得到大佬青睐时,我总想发消息告诉他。
可是我知道,他是沈氏集团的副总监,他很忙,他没空陪我这种小总裁游戏。
心痒难耐,却又止步。这就是他垂青我的原因吧。
四、
沈氏和风白的第一次合作,是关于新能源汽车配件生产。沈氏集团下公司无数,涉及各个领域,其中数钢铁制造最为有名。但是沈氏清楚,夕阳工业在未来上百年甚至几十年之内,就会被替换淘汰,届时,沈氏也没有资格再立足于商界之巅。于是沈氏便提前布局新能源。
风白会客厅中,我们在商量签合同的事。“贵公司有技术,沈氏钢铁有足够的生产能力,你我合作,可以提高贵公司汽车数量,也有助于沈氏进行产业升级与跨越。”
“你们要进军新能源?”
他神色犹豫。
“没事,毕竟是你们公司机密。”我以此结束这个话题。
谈妥后,助理拿来了三份合同,每一份他都签的“十七”。
助理走后,我问:“‘十七’对于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他一顿,藏下了眼中的光:“没有。”“那么,合作愉快,沈副。”他望了望我,欲言又止。
五、
又一次夜晚,他约我见面探讨书法。
我们挨着坐的。他在我左身旁,我的心无法静下来,我几次偷瞄他,像老鼠一样。瞄着瞄着,不小心和他的眼神对上了。我移回眼神,乖乖练字。他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上半身探了探,打趣我说:“刘总今日状态不好啊。”我的脸颊发红发烫,停笔说:“白天接了个商单,我们有技术困难,我在思考解决办法。”
“既然有困难,为什么要接?”
“风白在瓶颈期,需要历练。”
“哎”他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突破不了的话,违约金是多少?”
“这个我打算用我自己资产来付,不为难风白。”
“你可真是个好总裁。”
“风白是我的心血,我把它当做孩子一样。”
他闻言拍了拍我的肩:“商人重利轻别离,切记,你是行商之人。”
“沈副的话我不赞同。”其实我比较没用,这个是晚上回去发给他的,当面我不敢对质。
“你有甚见解?”
“商场之中,真诚必赢。 首先是员工,员工并不只是公司的资产,更是公司的前途和未来,有创造力的员工,需要我们真诚待他,动他以情,这样才能为公司注入活水。如果说只把员工当做公司的劳动力,刻薄他们,那么这个公司很快会倒闭。其次是交易,和大佬交易,看的是诚信与诚心。没有足够的诚意,交易便容易崩塌。对于客户,如果以欺骗待之,没有诚信,便会很快倒闭。所以我们重利,但并不轻别离。”按照小论文的格式,我给他发了一篇。
“不无道理,你的说法很好。只是你的见识还有些少,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良。”他说的我其实知道,只是对这个世界,还存有一份莫须有的希冀罢了。
“多谢沈副提点,我记下了。”
“对了,今晚有时间吗,你公司下面火锅店吃个饭呗。”
“好。”
六、
一反常态,他穿着格子衫,提了两瓶二锅头和我吃饭。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格外好吗?”他问。
“可能……我对沈副有价值?”我问。
他摆了摆手,抿嘴嫣然:“你也不喜欢社交。”我来了兴趣:“沈副也不喜欢?”
他夹起一块儿羊肉:“叫我十七,可以吗?”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很亲昵的,而且他不管在哪里都用这样的代号,可见这个代号对他的重要性。 “沈副先告诉我,这个名字对你来说的意义好吗?我不想不明不白的叫着。”蘸好酱的羊肉停在了他的嘴边,半晌又被送了进去。我轻抿一口二锅头,等他开口。
“我妈经常这样叫我,我喜欢这个名称。”我心里直想:这不是给我升辈分吗。意义何在呢?
“十七?” “嗯。”他又补充道,“谢谢。”
“十七,今晚叫我出来什么事?”
“没什么,我们集团确实要向新能源进军,不过你放心,我们只会是合作关系,不会是竞争关系。”
“就算是竞争关系也没事啊,商战靠的是实力。”
“事关集团机密,我这个副总监不可能透露太多。只是刘总,新能源要变天了。” 越听我的眉头扭得越紧。只是沈氏一家,不可能让新能源变天,沈副话里有话,但我也不好再多问。
“沈……十七吃饭,不聊公司的事了。”
“那我们接着,聊聊私事。”
通过对话,我了解到了沈副,不,是十七,他幼年时是富家少爷,直到十二岁,家里发生了什么,家道中落。后来十七岁他被驱赶出家,才知道是父亲找了外遇,和母亲离了婚。母亲抚养他到十七岁,因病身亡。母亲死后,他便默默收起自己喜欢的书画,努力学习财经知识,进了沈氏集团。他很努力,业绩也一直很高,但就是止步于这个岗位,无法提升。长大后,他变得内向沉默,也成熟了很多。经过十多年的摸爬滚打,早已看清了世态炎凉,此后便专心应付应酬,没想到竟在一场商贸交流会上,结识了同样喜欢书法的我。
我笑他仅仅认识我半年左右,就将所有的背景和盘托出,真的很信任我吗?
他说是的,他说你比我小五岁,你比我单纯很多,也善良很多。他还说,我想知道你的背景,我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我笑着说,好啊,十七喝一杯,我便讲一段。
话音未落,他已经喝了一杯。
我说,我初中的时候文科占优势,但是后来走上了“歪门邪道”,喜欢上了科学家牛顿,最后走了理科,但是纯理科实在太烧脑细胞了,后来走了金融。本来是给人家打工当会计的,结果年少意气风发,听不得老板的几句批评,一气之下辞了职。没想到后来创业,我的公司规模已经大过那个公司了。
“然后呢?”
“十七,这就要你解锁喽。”他二话不说,一杯酒下肚。
“十七真爽快。”我吃了两片土豆片,“再后来就没了呗,就是创业然后遇见你。”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书法。”
“那是下一段内容了。”
二锅头滴滴答答的落在了他的杯子里,第二瓶已经见底。斟满酒,他又一口下肚。他已经红光满面,春色上脸。
“很简单,我初中喜欢文科,也对书法感兴趣。对不起啊,又骗你喝一杯。” 他不怒反笑,我也跟着笑。
那晚,他喝的不省人事,我没法,只好把他送回我家。
把他放在沙发上,替他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更凸显他发达的胸肌。
盖上被子,我回房睡了觉。
七、
次年4月17日,是他的生日。
我问他怎么过,他说他只想和我在一起喝喝下午茶。
那天他带我回了他家,我们吃了生日蛋糕,喝了下午茶,也喝了不少红酒。
晚上,我贴在他身上,用唇轻轻磨蹭他的前胸,他将手搭在我的后背。
热气扑面,暗香浮动。“十七。”
“怎么了?”
“十七,我爱你。”
悄悄地,我说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将手指插进我的头发,像抚摸小猫一般,一遍遍顺着发丝往下走。
“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在他身上不停磨蹭,有意无意蹭到他的开关。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下的硬物也越来越硬、越来越大。他的手覆在我头上,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我抬头看着他,他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紧紧贴在我的头上,泪一滴滴流下。
“十七,我爱你。”
过了很久,他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才25,你还很小,很多事你都没经历。和我认识多久?不到1年。不到1年,就这么信任我?小瑜……阿瑜……我也好喜欢你,但是我不敢说我爱你,我怕……我怕,我无法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怕……我们不是正缘,我只是你的一个过客。阿瑜……做我的好朋友好吗?”平静、克制、又温柔,这就是他的爱。
“好。”我答应了。
他轻吻我的额头,呢喃着:“谢谢你,小瑜。” ——by挽钿
PS:这篇真的是我很喜欢的一篇了,这篇这个男主真的是理想型。但是我知道确实很理想化,视角可能太幼稚,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