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快黑下来了。夜幕下的我急匆匆地赶着,似乎起风了,我把瘦小的比鳙鱼脑壳大不了多少的脑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羽绒服的帽子里,戴着口罩与眼镜,瘦小的比巴掌还小的脸几乎看不到了。在外人看来,只有一个臃肿的类似于黑熊的黑影在移动,幸好是黑夜 ,马路上既无车辆,也无行人,两边的商铺少有的一致关着,明亮的路灯不会嘲笑我,若无我,它会觉得自己的作用大打折扣,甚至可有可无了。
对面也有一个黑影在滚动着,两个黑影在桥面上相汇了。“到啦!”“嗯。”
桥是新世纪建的,科技含量是比较高,倘若论有趣,卢沟桥的狮子,西湖断桥的残雪似乎高明些,因为有故事,有文化底蕴为其撑腰,自然理直气壮,勾起你许多联想来,“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呀……”哼起的声音无论好不好听,只要是全身心投入,都能插上情感的翅膀在这漆黑的夜空飞翔,甚至比蝙蝠还要飞得更远更快。
“不怕吗?”“不怕,我喜欢危城的气氛。”
“我也喜欢。”
两个像黑熊的黑影倚靠在桥面的栏杆上,相互的呼吸声清晰可见,甚至心跳声。寂静的黑夜,灯火阑珊的黑夜,“呜……呜……”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那一束巨大的光柱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来,或者穿越欧洲的中世纪而来,光柱!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吗?“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马不停蹄地穿桥而去。长龙似的火车隐没在远方的黑夜里,那光柱就像黑夜的眼睛,倏忽之间不见了,没了光柱的窥视,两个黑影大大松了一口气。
“危城不可怕,光柱刺眼才可怕。”
“是的!那光柱太亮了,不只是把黑暗照亮了,把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曝光了……”
“黑夜才是美好的呀!”
“白天就是一览无余,太直白了,不含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还得靠黑夜呀……”
我忽然咳嗽起来,声音在口罩后面蹦出来,颇受压抑,愤怒得一把扯下来,呼吸顺畅多了,大口大口地呼吸这黑夜的空气,舒坦多了。
“你感冒了?不会是得了新冠吧?”
“没有。倒是希望得。哎,我们两个一起得吧,可以做病友了……”
“这个主意好!活着太累……”
“牛哈,今天没出去走骚?”
“没有。我每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就是一只猪,吃了睡,睡了吃。欢迎你随时随地视频监测。”
“这么老实呀?还是要想到这个家,我们娘儿俩,有个草菩萨都好些,田野里扎草人吓个鸟儿什么的还是起作用的。”
“那些狐朋狗友没喊你喝酒打牌吗?我总是不放心,一闭眼就担心。”
“没有。现在什么时候了?谁还敢喊呢?不要命了?生命只有一次嘛。”
“家里食物还有吗?若没有了,要我娘送过来。”
“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劳你母亲的大驾。食物还有。”
“你那生活自理能力我还不知道!你把米、菜、冰箱都照给我看一下,莫饿死了呀!新冠没奈何你,若饿死了岂不是天方夜谭,轰动小城?罪过,罪过!我罪莫大焉,不被你家兄弟姐妹生吞活剥了?”
“你都看到了,米、菜都有,放心好了。”
“你不是喜欢乱写乱画吗?怎么不见你的大作呢?每天在干啥?有大把时间什么也不干,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吧?你没骗我?”
“你太啰嗦了!我又不是三岁娃娃。我知道,知道了!我发神经来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比三岁娃娃强不了多少。勤洗手,勤通风,勤锻练,做了没有?勤洗澡,勤洗脚,勤换衣服,做到了吗?”
“要求太高了,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伢子,告一世还是个现货!你就不会勤快一点?勤快!否则会害了你,害了我,害我们全家。”
“你喜欢在网络上乱说乱喷,非常时期千万注意!微信群说话更要注意了,你是没心没肺,口无遮拦,一冲动就热血沸腾,有啥说啥,常言道,病从口入 ,祸从口出。还有一句,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知人知面不知心啦!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说那些有什么用?再说凭你那比猪强不了多少的智商会比别人高明?全是废话!不如留点口水养口吧。”
“哦,好的。我知道了。太婆养崽还要孙媳妇来告……真是的!”
“你好自为之!我苦口婆心,话说了一大箩筐,你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办法。”
“啰嗦!头发长,见识短。更年期综合征发作。挂了哈。”
有口罩吗?有,谢谢!增强免疫力的中药呢?也有,谢谢!蔬菜和肉类有吗?有,谢谢!勤洗手,勤通风,勤换衣吧。哎,知道了,谢谢!
又一个黑夜来临了,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蚕豆大的雨滴打在雨棚上“呯呯”作响,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了花,洗涤大地的雨下了一夜,让人失眠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