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我五味杂陈，这就是当下农村最真实的样子。老一辈放不下土地，日复一日辛苦劳作，其中滋味，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懂。
那条没修完的水泥路，藏着农民一辈子的苦
这张照片，是我家门口的路。
水泥路铺到这儿，就断了。往前一步，就是土。车一过，扬一脸灰，眼睛都睁不开。路两边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响，像没人哭的声音。右边那棵树，还是我嫁过来那年栽的，现在枝桠都快压到地上了，树底下停着我家那辆破三轮车，车斗锈得坑坑洼洼，轮胎磨得快平了，是拉了二十多年庄稼的老伙计。
路灯是前两年村里给装的，立得挺高，晚上亮起来，照着空落落的田埂，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老公今年六十岁，腰早就被地里的活压弯了。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太阳最毒的时候，蹲在地里拔草，汗珠子砸在土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中午回来啃个凉馍馍，就着咸菜喝碗水，歇不上半小时，又扛着锄头往地里走。傍晚回来，裤腿上全是泥，后背上的汗渍印得发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劝他别种了，地荒就荒了，可他蹲在那截水泥路的尽头，吧嗒着旱烟，说：“咱农民，不种地，干啥？”
他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没享过一天福。年轻时为了供俩娃读书，天不亮就去镇上卖菜，冬天的风刮得脸生疼，他揣着卖菜的零钱，在寒风里等车；农忙时抢收抢种，半夜里还在打谷场上脱粒，我半夜醒了，总能看见他蹲在院子里抽烟，烟头在黑夜里一亮一亮的。
后来娃们进城了，可他还是守着这几亩地。旱天浇水，涝天排涝，遇着病虫害，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守在地里打药；丰收了，粮价跌了，他蹲在田埂上，看着满场的玉米，一声不吭；减产了，化肥农药钱都赚不回来，只能咬咬牙，明年接着种。
去年夏天，他蹲在老树下，对着那辆破三轮车发呆。我问他咋了，他说车坏了，零件买不到，地里的玉米还等着拉回来。我蹲下来帮他看，车斗里还堆着半袋没吃完的化肥，袋子上的字都磨掉了。他说：“没事，凑凑钱买个新的，还能拉几年。”
可我知道，他拉不动了。
他的腰早就不行了，阴雨天疼得直不起身，腿也麻，走两步就得歇会儿，可还是硬撑着，说地里离不了人。我劝他把地租出去，他摇摇头，说租出去一年才几百块，不够买化肥的，不如自己种，好歹能落点粮食。
村里的年轻人都走光了，地荒了一大半，就剩他和几个老头老太太，还守着自己的地。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狗叫和远处田里的虫鸣。他们守着这没修完的路，守着荒了一半的田，守着别人眼里没出息的日子，可这日子里，全是熬不完的苦。
我写了首打油诗，对着这张照片写的：
水泥路边尘土扬，
杨树残车好心酸。
汗水酒满庄稼地，
农民日子真难熬。
每次读，我都想起他蹲在田埂上的背影。没人问过他累不累，没人知道他夜里翻来覆去的愁，没人看见他对着荒田叹气的样子。他的辛苦，就像路边的野草，年年长，年年没人看，可还是拼了命地活着，就像他守着的地，就算荒了，也得守着，盼着来年有个好收成。
这条路，一边是城里的热闹，一边是村里的荒凉。他这辈子，都没跨过这道坎，守着几亩地，守着老杏树，守着那辆破三轮车，把一辈子的汗，都洒在了这片土里。
农民的命，就是这样，一辈子跟土打交道，苦了累了，也只能咽下去，接着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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