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曾悲伤七次
第一次,当它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
第二次,当它在空虚时,用爱欲来填充;
第三次,在困难和容易之间,它选择了容易;
第四次,它犯了错,却借由别人也会犯错来宽慰自己;
第五次,它自由软弱,却把它认为是生命的坚韧;
第六次,当它鄙夷一张丑恶的嘴脸时,却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
第七次,它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他们在觉醒的时候对我说:“你和你所居住的世界,只不过是无边海洋的无边沙岸上的一粒沙子。”
在梦里我对他们说:“我就是那无边的海洋,大千世界只不过是我的沙岸上的沙粒。”
我们是有海洋以前千万年地扑腾着、飘游着、追求着的生物,森林里的风把语言给予了我们。
那么我们怎能以昨天的声音来表现我们心中的远古年代呢?
斯芬克斯只说过一次话。斯芬克斯说:“一粒沙子就是一片沙漠,一片沙漠就是一粒沙子。现在再让我们沉默下去吧。”
我听到了斯芬克斯的话,但是我不懂得。
我看到过一个女人的脸,我就看到了她所有的还未生出的儿女。
一个女人看了我的脸,她就认得了在她生前已经死去的我的历代祖宗。
我想使自己完满起来。但是除非我能变成一个上面住着理智的生物的星球,此外还有什么可能呢?
这不是每一个人的目标吗?
记忆是相会的一种形式。
忘记是自由的一种形式。
我们依据无数太阳的运转来测定时间;
他们以他们口袋里的小小的机器来测定时间。
那么请告诉我,我们怎能在同一的地点和同一的时间相会呢?
人性是一条光河,从永久以前流到永久。
除了通过黑夜的道路,人们不能到达黎明。
我的房子对我说:“不要离开我,因为你的过去住在这里。”
道路对我说:“跟我来吧,因为我是你的将来。”
我对我的房子和道路说:“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如果我住下来,我的住中就有去;如果我去,我的去中就有住。只有爱和死才能改变一切。”
奇怪得很,对某些娱乐的愿望,也是我的痛苦的一部分。
曾有七次我鄙视了自己的灵魂:
第一次是在她可以上升而却谦让的时候。
第二次是我看见她在瘸者面前跛行的时候。
第三次是让她选择难易,而她选了易的时候。
第四次是她做错了事,却安慰自己说别人也同样做错了事。
第五次是她容忍了软弱,而把她的忍受称为坚强。
第六次是当她轻蔑一个丑恶的容颜的时候,却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面具中之一。
第七次是当她唱一首颂歌的时候,自己相信这是一种美德。
我不知道什么是绝对的真理。但是我对于我的无知是谦虚的,这其中就有了我的荣誉和报酬。
在人的幻想和成就中间有一段空间,只能靠他的热望来通过。
天堂就在那边,在那扇门后,在隔壁的房里;但是我把钥匙丢了。
也许我只是把它放错了地方。
你瞎了眼睛,我是又聋又哑,因此让我们握起手来互相了解吧。
一个人的意义不在于他的成就,而在于他所企求成就的东西。
我们中间,有些人像墨水,有些人像纸张。
若不是因为有些人是黑的话,有些人就成了哑巴。
若不是因为有些人是白的话,有些人就成了瞎子。
给我一只耳朵,我将给你以声音。
我们的心才是一块海绵;我们的心怀是一道河水。
然而我们大多宁愿吸收而不肯奔流,这不是很奇怪吗?
当你想望着无名的恩赐,怀抱着无端的烦恼的时候,你就真和一切生物一同长大,升向你的大我。
当一个人沉醉在一个幻象之中,他就会把这幻象的模糊的情味当作真实的酒。
你喝酒为的是求醉;我喝酒为的是要从别种的醉酒中清醒过来。
当我的酒杯空了的时候,我就让它空着;但当它半满的时候,我却恨它半满。
一个人的实质,不在于他向你显露的那一面,而在于他所不能向你显露的那一面。
因此,如果你想了解他,不要去听他说出的话,而要去听他的没有说出的话。
我说的话有一半是没有意义的;我把它说出来,为的是也许会让你听到其他的一半。
幽默感就是分寸感。
当人们夸奖我多言的过失,责备我沉默的美德的时候,我的寂寞就产生了。
当生命找不到一个歌唱家来唱出她的心情的时候,她就产生一个哲学家来说出她的心思。
真理是常久被人知道的,有时被人说出的。
我们的真实的我是沉默的,后天的我是多嘴的。
我的生命内的声音达不到你的生命内的耳朵;但是为了避免寂寞,就让我们交谈吧。
当两个女人交谈的时候,她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当一个女人自语的时候,她揭露了生命的一切。
如果冬天说,“春天在我的心里”,谁会相信冬天呢?
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愿望。
如果你真的睁起眼睛来看,你会从每一个形象中看到你自己的形象。
如果你张开耳朵来听,你会在一切声音里听到你自己的声音。
真理是需要我们两个人来发现的:一个人来讲说它,一个人来了解它。
虽然言语的波浪永远在我们上面喧哗,而我们的深处却永远是沉默的。
许多理论都像一扇窗户,我们通过它看到真理,但是它也把我们同真理隔开。
让我们玩捉迷藏吧。你如果藏在我的心里,就不难把你找到。但是如果你藏到你的壳里去,那么任何人也找不到你的。
一个女人可以用微笑把她的脸蒙了起来。
那颗能够和欢乐的心一同唱出欢歌的忧愁的心,是多么高贵啊。
想了解女人,或分析天才,或想解答沉默人的神秘,就是那个想从一个美梦中挣扎醒来坐到早餐桌上的人。
诗不是一种表白出来的意见。它是从一个伤口或是一个笑口涌出的一首歌曲。
言语是没有时间性的。在你说它或是写它的时候,应该懂得它的特点。
诗人是一个退位的君王,坐在他的宫殿的灰烬里,想用残灰捏出一个形象。
诗是欢乐、痛苦和惊奇穿插着词汇的一场交道。
一个诗人要想寻找他心里诗歌的母亲的话,是徒劳无功的。
我曾对一个诗人说:“不到你死后我们不会知道你的评价。”
他回答说:“是的,死亡永远是个揭露者。如果你真想知道我的评价,那就是我心里的比舌上的多,我所愿望的比手里现有的多。”
如果你歌颂美,即使你是在沙漠的中心,你也会有听众。
诗是迷醉心怀的智慧。
智慧是心思里歌唱的诗。
如果我们能够迷醉人的心怀,同时也在他的心思中歌唱,
那么他就真个地在神的影中生活了。
灵感总是歌唱;灵感从不解释。
我们常为使自己入睡而对我们的孩子唱催眠的歌曲。
我们的一切字句,都是从心思的筵席上散落下来的残屑。
思想对于诗往往是一块绊脚石。
能唱出我们的沉默的,是一个伟大的歌唱家。
我和另外一个我,从来没有完全一致过。事物的实质似乎横梗在我们中间。
你的另外一个你总是为你难过。但是你的另外一个你就在难过中成长;那么就一切都好了。
除了在那些灵魂熟睡、躯壳失调的人的心里之外,灵魂和躯壳之间是没有斗争的。
当你达到生命的中心的时候,你将在万物中甚至于在看不见美的人的眼睛里,也会找到美。
我们活着只为的是去发现美。其他一切都是等待的种种形式。
撒下一粒种子,大地会给你一朵花。向天祝愿一个梦想,天空会给你一个情人。
你生下来的那一天,魔鬼就死去了。你不必经过地狱去会见天使。
许多女子借到了男子的心;很少女子能占有它。
如果你想占有,你千万不可要求。
当一个男子的手接触到一个女子的手的时候,他俩都接触到了永在的心。
每一个男子都爱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想象的作品,另外一个还没有生下来。
不肯原谅女人的细微过失的男子,永远不会欣赏她们伟大的德行。
不日日自新的爱情,变成一种习惯,而终于变成奴役。
情人只拥抱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东西,而没有互相拥抱。
恋爱和疑忌是永不交谈的。
爱情是一个光明的字,被一只光明的手写在一张光明的册页上的。
友谊永远是一个甜柔的责任,从来不是一种机会。
如果你不在所有的情况下了解你的朋友,你就永远不会了解他。
除非我们把语言减少到七个字,我们将永不会互相了解。
我的心,除了把它敲碎以外,怎能把它打开呢?
只有深哀和极乐才能显露你的真实。
如果你愿意被显露出来,你必须在阳光中裸舞,或是背起你的十字架。
如果自然听到了我们所说的知足的话语,江河就不去寻求大海,冬天就不会变成春天。
如果她听到我们所说的一切吝啬的话语,我们有多少人可以呼吸到空气呢?
当你背向太阳的时候,你只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在白天的太阳前面是自由的,在黑夜的星辰前面也是自由的;
在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的时候,你也是自由的。
就是在你对世上一切闭起眼睛的时候,你也是自由的。
但是你是你所爱的人的奴隶,因为你爱了他。
你也是爱你的人的奴隶,因为他爱了你。
我们都是寺院门前的乞丐,当国王进出寺院门的时候,我们每人都分受到恩赏。
但是我们都互相忌妒,这是轻视国王的另一种方式。
慷慨不是你把我比你更需要的东西给我,而是你把你比我更需要的东西也给了我。
当你施与的时候你当然是慈善的,在授予的时候要把脸转过一边,这样就可以不看那受者的羞赧。
最富与最穷的人的差别,只在于一整天的饥饿和一个钟头的干渴。
我们常常从我们的明天预支了来偿付我们昨天的债负。
我也曾受过天使和魔鬼的造访,但是我都把他们支走了。
当天使来的时候,我念一段旧的祷文,他就厌烦了;
当魔鬼来的时候,我犯一次旧的罪过,他就从我面前走过了。
总的说来,这不是一所坏监狱;我只不喜欢在我的囚房和隔壁囚房之间的这堵墙;
但是我对你保证,我决不愿责备狱吏和建造这监狱的人。
欺骗有时成功,但它往往自杀。
当你饶恕那些从不流血的凶手,从不窃盗的小偷,不打诳语的说谎者的时候,你就真是一个宽大的人。
谁能把手指放在善恶分野的地方,谁就是能够摸到上帝圣袍的边缘的人。
如果你的心是一座火山的话,你怎能指望会从你的手里开出花朵来呢?
只在你被追逐的时候,你才快跑。
我没有仇人,上帝啊!如果我会有仇人的话,
就让他和我势均力敌,
只让真理做一个战胜者。
当你和敌人都死了的时候,你就会和他十分友好了。
一个人在自卫的时候可能自杀。
很久以前一个“人”,因为过于爱别人,也(因)太可爱了,而被钉在十字架上。
生命是一支队伍。迟慢的人发现队伍走得太快了,他就走出队伍;
快步的人又发现队伍走得太慢了,他也走出队伍。
如果别人嘲笑你,你可以怜悯他;但是如果你嘲笑他,你绝不可自恕。
如果别人伤害你,你可以忘掉它;但是如果你伤害了他,你须永远记住。
实际上别人就是最敏感的你,附托在另一个躯壳上。
我宁可做人类中有梦想和有完成梦想的愿望的、最渺小的人,而不愿做一个最伟大的、无梦想、无愿望的人。
最可怜的人是把他的梦想变成金银的人。
我们都在攀登自己心愿的高峰。如果另一个登山者偷了你的粮袋和钱包,而把粮袋装满了,钱包也加重了,你应当可怜他。
这攀登将为他的肉体增加困难,这负担将加长他的路程。
如果在你消瘦的情况下,看到他的肉体膨胀着往上爬,帮他一步。这样做会增加你的速度。
自然界的竞争不过是混乱渴望着秩序。
孤寂是吹落我们枯枝的一阵无声的风暴;
但是它把我们活生生的根芽,更深地送进活生生的大地的活生生的心里。
我曾对一条小溪谈到大海,小溪认为我只是一个幻想的夸张者;
我也曾对大海谈到小溪,大海认为我只是一个低估的毁谤者。
把蚂蚁的忙碌捧得高于蚱蜢的歌唱的眼光,是多么狭仄啊!
这个世界里的最高德行,在另一个世界也许是最低的。
深和高在直线上走到深度和高度;只有广阔能在圆周里运行。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有了重量和长度的观念,我们站在萤火光前也会同在太阳面前一样地敬畏。
一个没有想象力的科学家,好像一个拿着钝刀和旧秤的屠夫。
死亡和老人的距离并不比和婴儿的距离更近,生命也是如此。
假如你必须直率地说的话,就直率得漂亮一些。要不就沉默下来,因为我们邻近有一个人快死了。
人间的葬礼也可能是天上的婚筵。
一个被忘却的真实可能死去,而在它的遗嘱里留下七千条的实情实事,作为料理丧事和建造坟墓之用。
实际上我们只对自己说话,不过有时我们说得大声一点,使得别人也能听见。
显而易见的东西是:在被人简单地表现出来之前,从不被人看到的。
也许大海给贝壳下的定义是珍珠。
也许时间给煤炭下的定义是钻石。
荣名是热情站在阳光中的影子。
花根是鄙弃荣名的花朵。
在美之外没有宗教,也没有科学。
我所认得的大人物的性格中都有些渺小的东西;就是这些渺小的东西,阻止了懒惰、疯狂或者自杀。
一场争论可能是两个心思之间的捷径。
我是烈火,我也是枯枝,一部分的我消耗了另一部分的我。
我们都在寻找圣山的顶峰;假如我们把过去当作一张图表而不作为一个向导的话,我们的路程不是可以缩短吗?
当智慧骄傲到不肯哭泣,庄严到不肯欢笑,自满到不肯看人的时候,就不成为智慧了。
如果我把你所知道的一切,把自己填满的话,我还能有余地来容纳你所不知道的一切吗?
我从多话的人那里学到了静默,从褊狭的人那里学到了宽容,从残忍的人那里学到了仁爱,但奇怪的是我对于这些老师并不感激。
执拗的人是一个极聋的演说家。
忌妒者的沉默是太吵闹了。
当你达到你应该了解的终点的时候,你就处在你应该感觉的起点。
夸张是发了脾气的真理。
假如你只能看到光所显示的,只能听到声所宣告的,
那么实际上你没有看,也没有听。
一件事实是一条没有性别的真理。
你不能同时又笑又冷酷。
离我心最近的是一个没有国土的国王和一个不会求乞的穷人。
一个羞赧的失败比一个骄傲的成功还要高贵。
在任何一块土地上挖掘你都会找到珍宝,不过你应该以农民的信心去挖掘。
我是一个旅行者,也是一个航海者,我每天在我的灵魂中发现一个新的王国。
我对生命说:“我要听死亡说话。”
生命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一点说:“现在你听到他说话了。”
当你解答了生命的一切奥秘,你就渴望死亡,因为它不过是生命的另一奥秘。
生与死是勇敢的两种最高贵的表现。
我的朋友,你和我对于生命将永远是个陌生者,
我们彼此也是陌生者,对自己也是陌生者,
直到你要说、我要听的那一天,
把你的声音作为我的声音;
当我站在你的面前,觉得我是站在镜前的时候。
他们对我说:“你能自知,你就能了解所有的人。”
我说:“只有我寻求所有的人,我才能自知。”
一个人有两个我,一个在黑暗里醒着,一个在光明中睡着。
听真理的人并不弱于讲真理的人。
没有人能在需要与奢侈之间画一条界线。只有天使能这样做,天使是明智而热切的。
也许天使就是我们在太空中的更高尚的思想。
在托钵僧的心中找到自己的宝座的是真正的王子。
慷慨是超过自己能力的施与,自尊是少于自己需要的接受。
实际上你不欠任何人的债。你欠所有的人一切的债。
从前生活过的人现在都和我们一起活着。我们中间当然没有人愿意做一个怠慢客人的主人。
想望得最多的人活得最长。
他们对我说:“十鸟在树不如一鸟在手。”
我却说:“一鸟一羽在树胜过十鸟在手。”
你对那根羽毛的追求,就是脚下生翼的生命;不,它就是生命的本身。
世界上只有两个原素,美和真;美在情人的心中,真在耕者的臂里。
聪明把聪明归功于我,愚钝把愚钝归罪于我。我想他俩都是对的。
只有自己心里有秘密的人才能参透我们心里的秘密。
只能和你同乐不能和你共苦的人,丢掉了天堂七个门中的一把钥匙。
忧愁是两座花园之间的一堵墙壁。
当你的欢乐和悲哀变大的时候,世界就变小了。
愿望是半个生命,淡漠是半个死亡。
我们今天的悲哀里最苦的东西,是我们昨天的欢乐的回忆。
他们对我说:“你必须在今生的欢娱和来世的平安之中做个选择。”
我对他们说:“我已选择了今生的愉快和来世的安宁。因为我心里知道那最大的诗人只写过一首诗,而这首诗是完全合乎音节韵律的。”
信仰是心中的绿洲,思想的骆驼队是永远走不到的。
当你求达你的高度的时候,你将想望,但要只为想望而想望;你应为饥饿而热望;你应为更大的干渴而渴望。
假如你对风泄露了你的秘密,你就不应当去责备风对树林泄露了秘密。
春天的花朵是天使们在早餐桌上所谈论的冬天的梦想。
话最多的人是最不聪明的人,在一个演说家和一个拍卖人之间,几乎没有分别。
你应该感谢,因为你不必靠着父亲的名望或伯叔的财产来生活。
但是最应感谢的是,没有人必须靠着你的名誉或财产来生活。
忌妒我的人在不知不觉之中颂扬了我。
在很久的时间内,你是你母亲睡眠里的一个梦,以后她醒来把你生了下来。
人类的胚芽是在你母亲的愿望里。
我的父母愿意有个孩子,他们就生下我。
我要母亲和父亲,我就生下了黑夜和海洋。
有的儿女使我们感到此生不虚,有的儿女为我们留下终天之憾。
当黑夜来了而你也阴郁的时候,就坚决地阴郁着躺了下去。
当早晨来了而你还感着阴郁的时候,就站起来,坚决地对白天说:“我还是阴郁的。”
对黑夜和白天扮演角色是愚蠢的。
他俩都会嘲笑你。
你不能同时又有青春又有关于青春的知识。
因为青春忙于生活,而顾不得去了解;而知识为着要生活,而忙于自我寻求。
和你一同笑过的人,你可能把他忘掉;但是和你一同哭过的人,你却永远不忘。
在盐里面一定有些出奇的神圣的东西。它也在我们的眼泪里和大海里。
我们的上帝在他慈悲的干渴里,会把我们——露珠和眼泪——都喝下去。
你不过是你的大我的一个碎片,一张寻求面包的嘴,一只盲目的、为一张干渴的嘴举着水杯的手。
假如我向人伸出空手而得不到东西,那当然是苦恼;但是假如我伸出一只满握的手,而发现没有人来接受,那才是绝望呢。
我渴望着来生,因为在那里我将看到我的未写出的诗和未画出的画。
我们最神圣的眼泪,永不寻求我们的眼睛。
每一个人都是以往的每一个君王和每一个奴隶的后裔。
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你是钉在我的心上;穿透你双手的钉子,穿透了我的心壁。
你也许听说过那座福山。
它是我们世上最高的山。
一旦你登上顶峰,你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往下走入最深的峪谷里,和那里的人民一同生活。
这就是这座山叫作福山的原因。
我的每一个禁闭在表情里的念头,我必须用行为去释放它。
摘自《我的心曾悲伤七次》
作者:卡里.纪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