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另类》
第一本
自卫反击“抝分”
之四(下)
她蹲下抱住他,掏出餐巾纸替他擦泪,柔情似水地说:“如如乖!姐姐和你好,疼你来了!小好人别哭了,吿诉姐姐,怎么回事?”
他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边抽泣边诉说:“呜呜……俞、俞老师不、不来了,姐姐,换、换个陌、陌生人来……呜!呜!哇……”
她问:“告诉姐姐,怎么样的陌生人?”
他答:“呜呜……男人……高高的……滿腮阿胡子,好凶……”
她略-思索,明白了,笑逐颜开地解释:“如如,那是副校长呀,俞老师也归他管。俞老师今天生病,他代课,课不要上得太好哦!!”
他止住哭,申辩:“他是男的,脸好凶!”
她哭笑不得地解释:“他脸凶不是给你看的,生出来就是这样的,和你勿搭骱。”
他伤心地申诉:“我全懂了,没听他上课,他硬叫我站起来回答问题……”
她低头抹去他又滾出的泪珠,再擦他的鼻涕,柔声问:“你回答了吗?”
他答:“我正玩变形金刚,不知是什么瞎七搭八的问题,就说:‘老师,你刚才问啥哩?’他还好,讲了……”
她追究:“你答了吗?”
他骄傲地说:“答了,对了!”
她松口气说:“这就是了。”
他愤愤不平地叫:“他又连提三个问题呀!”
她大吃一惊——也太难为了吧?小八喇子是聪明,但是不是十三岁当丞相的甘罗呀,只是个小淘气呗。她紧锁眉头问:“结果呢?”
他响当当回答:“难不倒!全对!”
她心头石头落地,额手称庆:“这就好了呀。”
他站起来,委屈地叫:“不!他批评我不专心致志上课,还说我有‘骄娇二气’什么的……这不是人大欺负人小吗?”
她终于明白,这个粉妆玉琢的小可爱其实是个瓷娃娃,硬碰不得也!她失声大笑说:“原来如此!唉,如如,你过目不忘,入耳即通,但受不得直接的批评……算了,上课去。”
他大叫:“不!我不上课,回家去,一样读得好!”
她哄他:“如如聪明,上学会更聪明……”
他自掏餐巾纸揩泪,大叫:“外公陪我上!只要校长上课,就会和我过不去!外公比他大……”
她拥他入怀中,嗤之以鼻说:“傻瓜!老教师怎么和小学生坐在一起?也罢,下午不管谁上课,我陪你。”
他破涕为笑,勾她脖子,抽鼻问:“真的?”
她贴他脸答:“真的!”
他放开她,歪头问:“还陪我上学、放学?”
她扭他酒窝儿答:“再不分开!”
他伸小手指,蹦跳着叫:“拉勾!”
下午,她向自个儿班主任讲明情况,陪伴他。
风波平息,俞老师也教育他,凡学生就要专心上课,他也接受了。
刚离幼儿园,桀骛不驯的如如一时不适应小学生的一套,往往集体午餐后溜出校门,逛一会市政工地。德芳怕他出事,有时陪他逛。
有天中午,只有个年近四旬的汉子不知疲倦地深挖一块地方。
深深浅浅、宽宽窄窄的沟纵横交错的工地平时可是热火朝天哩……德芳觉得奇怪,便悄悄走近观察,终于弄清所以然。
姐弟俩一商量,有了主意。
第二天中午,德芳站在校门囗观望,如如踽踽独行,走近勤奋的民工。
不多久,民工挖到一叠粘着的铜板,坐下端详,喃喃自语:“可惜只是清朝末年的。”
如如上前问:“叔叔,什么东西?怎么胶在一起,又这么龌龊?”
民工其实是小包工头,相对穷些的邻县农民。他横如如一眼说:“小鬼头懂啥!”
如如从小好奇心强烈,什么事都要轧一脚,是当地人说的“百有份”,见多识广,又有将风马牛裁剪拼接的本事。他撇撇嘴说:“我在家里玩的可多哩,都清清爽爽,一套套分开夹在大本子里;谁高兴汰这么脏的?大人有耐心,我呀,早扔了!你这个大个子稀奇啥呀?还不及我这个小囝!”
小包工头目瞪口呆。
如如邪气上升,开无轨电车了。
他双手做个银圆手势,不无诱惑力地说:“话说回来,这些黒的、紫的、红的、黄的、绿的,当然还有方洞的,都不稀罕,这么大的白板,两面图案不一样的,才稀奇哩。” 。
民工对他刮目相看了,解释:“小朋友,这些和我手里的差不多的,叫铜板;中间有洞的,叫铜钿;白的圆板,叫银元;这都是十八代祖宗那些老老早的人用的钱,现在没用了,只可以玩玩。“
如如继续发挥他丰富多彩、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想象力,附和小包工头说:“叔叔聪明!你都知道,也猜准了!叔叔,我求你们別再挖掘了,这么些沟太害人。”
小包工头皱眉头问:“我们改造电缆、自来水管,怎么害人了?”
他一本正经答:“真的!前天德芳姐姐放学太晚,天色黒了,喏,就在那儿,看见吗?呣,看见了?她手里玩的、袋中放的八块银元掉落沟里,响声也没有,怎么都找不着了!”
小包工头抓住他的一只手急切地问:“我想起来了,是毎天带你上学,带你放学,有时陪你白相的大女孩吗?”
如如点头。
小包工头狡黠地问:“你准保一直和她玩,记得是些什么样的图案吗?”
如如举空着的手挠头摸耳,想入非非地说:“图案是有,太简单,不过是大人头、小人头、外国女人头、怪胡子外国男人头什么的。对了,好看点的,龙,还有老鹰……”
小包工头站起来,抬头看天,推如如走,故装焦急地说:“哎呀呀,辰光勿早,快回去上课!”
第二天放学,姐弟俩看见那位可爱的叔叔仍独自挖掘。
11月初,-般人穿羊毛衫了,他只穿短裤头,汗流浃背。
他抬头看见走近的姐弟,忙招手呼唤:“俊俏的小男孩,过来一歇好吗?”
如如背着他向德芳做个鬼脸。
她会心地莞尓一笑,松手一推说:“去吧,说得圆满就是。”
如如跳跳蹦蹦来到小包工头跟前,热情地问:“叔叔有什么话呀?”
小包工头俯身附耳说:“乖孩子,你告诉我银元究竟掉在哪块,我送个大变形金刚给你。”
见如如点头,他直起腰。
如如带他兜圈子,胡指乱点,末了摇头,颇显为难地解释:“前天我一个人早回家,听姐姐说,我……”
小包工头恳切地说:“你指指准好吗?这二天我叫手下的民工们先挖别的地方,这片的沟我包干哩。”
如如不为所动,继续解释:“叔叔,姐姐比我晚走,我不在身边,怎么指准呢?”
小包工头听明白了,皱起眉头说:“昨天你没说明呀!”
如如叫屈了:“你推我上课去,不让我说呀。”
小包工头怔立当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问:“小朋友,你莫非还有话来不及讲?”
如如自击掌说:“对呀!你真聪明,一猜就着!我本来要吿诉你,前天晚上,她大大(爷爷)提着应急灯找,半个钟头,总算寻齐了。”
小包工头“啊呀”-声,仰八叉倒下。
想起这桩趣事,如如有信心了:多动脑筋,集思广益,不付出犯规的代价的办法总会有的——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会有的。
方慈善见如如沉思良久,误以为他犹豫不决。他是如如同桌,自以为了解如如,猜测要叫如如“落草”,请将不如激将,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说:“想不出办法嘛,你真枉称‘才子’!”
如璧又好气,又好笑,击掌说:“读书和打群架是两码事呀,岂可混为一谈?”
慈善撇撇嘴说:“此理相通!否则这绰号就不会是‘钦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