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泥土在阳光下微微泛暖,我蹲在小院一角,翻开松软的土,将一株株草莓苗轻轻放进挖好的小坑里。根须舒展,覆土压实,再浇上透亮的清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像初醒的露,带着对生长的渴望。
草莓苗是前日从集市上挑来的,叶片嫩绿,带着细小的锯齿,茎秆虽纤细,却透着倔强。我依着记忆里老人教的方法,行距留得宽,株距排得匀,仿佛在纸上布字,一笔一划都需用心。阳光斜照,影子拉长,我一边栽一边想:这哪里是种草莓,分明是种下一段静候的时光。
此后每日晨起,总先去院中看上一眼。起初几日,叶片微微低垂,似在适应新家,我心中不免忐忑。可不过一周,新叶便悄然冒了出来,嫩红如初绽的花,渐渐转绿,舒展成掌状,在风里轻轻摇曳。藤蔓悄悄延伸,像孩子试探着迈出的脚,触到地面,便生出细根,牢牢抓住泥土。
春末夏初,白花开了,五瓣,素净如雪,不张扬,却有暗香浮动。蜜蜂嗡嗡而来,在花间穿梭,像忙碌的信使。我站在一旁,不忍惊扰,只静静看着。花谢之后,青果悄然形成,起初小如绿豆,渐渐膨大,由青转白,再由白泛红,像羞涩的脸颊,一天比一天更红润。
终于,第一颗草莓熟了。鲜红欲滴,表面嵌着细密的籽,像缀着星点。我轻轻摘下,指尖沾了果香。洗净,咬一口,甜中带酸,汁水四溢,那味道,比市集上买来的更真、更浓。原来土地从不辜负用心的人,你给它一份耐心,它还你一季甘甜。
后来,藤蔓蔓延成片,红果藏在绿叶下,像藏了一院子的秘密。孩子跑来,蹲在旁边惊喜地叫:“这颗最大!”便小心翼翼摘下,笑得比果还甜。我站在一旁,心中柔软。种草莓,种的何止是果?是希望,是守候,是与土地对话的宁静,是生活里最朴素的诗意。
秋风起时,叶渐枯黄,我收拾残藤,心中却不觉萧瑟。我知道,来年春暖,泥土依旧,我还会蹲在这里,翻开土,再种下新的苗——像种下又一段值得期待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