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话及名物/作者王玉军

        维特根斯坦说过,世界不是事物的总和,而是事实的总和。换句话说,人能够辨别的名物,就是他真正拥有的世界版图。而生命的过程中时空中的流转。则是人和各种名物相遇又分离的过程。即使是一个博闻强识的人,遗忘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更何况你所在的外部世界。分分秒秒都是在日新月异的迅速变化着呢。

      年少时,知识接受得快也遗忘得快,而现如今则是连接受都很缓慢。大量的文体娱乐明星我都不晓得,更不用说电脑的品牌、手机的型号、汽车的商标和流行时装的名字。加上故人一个个西辞,知识的减法也大大地高于加法。

      辨名物的知识趣味,也已自觉收敛。主要就还坚持在专业知识领域了。研读萧红时,在她的一篇散文中读到,她少年时在家乡看母亲们兑换货币的情形,其中提到三种货币:江帖、羌帖和小帖。去问了东北话熟人,知道了江帖是黑龙江发行的货币,羌帖是俄国银行发行的的货币,而小帖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发行的,估计可能是日本人;在张爱玲的文章中,读到蹦蹦戏中关于女人的比喻,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剧种?最后弄明白的是早期评剧的称谓。因为起源于唐山一代,北京人称之为乐亭蹦蹦戏。旦角儿多朴野,没有昆曲和京戏的文雅;去西安,念念不忘的是看霍去病墓前的卧虎,因为贾平凹有一篇重要的创作谈《卧虎说》;去庐山,则一定要到锦绣谷,因为王安忆有一篇小说《锦绣谷之恋》。我曾对朋友戏言,世界对我来说,只剩下了历史。这样功利的辨名物方式显然是枯燥的,但我已经积习难改,美其名曰节约生命。

      对于名物的记忆。又是我贫乏书斋生活中与外部世界的生动联系。每当见到早年熟悉的实物。就如同他乡遇故知,亲切感从心底流淌出来。比如每次去陇南,友人赏饭,酸菜馅的水饺是必不可少的主食,大凉菜也是每餐必备,蒜茄子更是家常小菜的极品。小时候喜欢穿一种圆口带带儿的布鞋,就是京剧《红灯记》中李铁梅穿的那种布鞋。相传是花木兰穿的布鞋,这很有可能,她要骑马打仗,鞋一定要跟脚,穿绣花鞋则会暴露性别。名物是这样的,引领着我们在流转中,体味生命的各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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