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停留在12岁之前,在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里。
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上课是快乐的,放学后更是快乐的,那么多的小伙伴一起玩耍,沙包、弹弓、玻璃球等等充满着整个童年。我们呼朋引伴,我们时刻关注着村子里谁家的果子熟了,桃子、杏子、核桃、桑葚……一个也不放过,当然这些都得悄悄地来,被大人抓住就不好玩了,我们让大人们很是头疼。放羊也是快乐的,躺在小山坡上,身体与大地亲密接触,青草给后背做着按摩,温柔的夕阳洒在身上,微风轻轻拂过,只有羊的“咩咩”声在天地间回荡,这些构成了我记忆里永恒的画面。
春天是养蚕的季节。纸板上的蚕卵是前一年留下来的,到了春天我们就巴巴地等它们孵出来,等到一个个芝麻粒大小的蚕宝宝钻出来,就得用毛笔用极轻柔的动作把他们刷到盒子里,鲜嫩的桑叶早已经为它们备好。养蚕在同学之间是最流行的事,大家上课的时候还在担心桑叶有没有吃完,便相约放学后一起去摘桑叶,看着蚕宝宝一天天长大,还要互相比一比谁养得最好。看蚕宝宝吃桑叶是一种享受,它们眼里只有桑叶,吃得心无旁骛,吃得物我两忘,从上往下,一口一口地啃着,看起来很慢,实则很快,不一会桑叶就出现一个大豁口,我经常一看就是很久。快结茧的时候蚕宝宝就会停止进食,我们也不必再费心摘桑叶。结茧之后要过很久才能出来蛾子,然后就是交配、产卵,完成一个生命的循环。我常常好奇它们是怎么在茧里面变成蛾子的,这成了我童年的未解之谜。
村子里面缺水,十几里地外的小河就成了我们向往的地方,每年夏天总要偷着去那么几次。我们去那里不是打水,而是玩水、捞鱼和捉螃蟹,这是我们夏天最大的乐趣,因为家长们的禁止更加增加了我们的兴趣。鱼很难捉到大的,当然小的我们也很满足,螃蟹倒是能掏到不少,掏螃蟹要勇敢,找到洞之后,快速地用手伸进洞去掏,我怕疼,好在掀开石头也能有所收获。每次回来我都要带点贝壳和蜗牛,找个小缸子养起来,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大蜗牛生了好几百个小蜗牛,我纳闷它小小的壳里怎么能装这么多,这让我兴奋了很多天。
在农村自然少不了干农活。翻地、播种、除草、收割、脱粒、晾晒,流程复杂,很是辛苦,但我们乐在其中,大人们并不指望我们能帮多少忙,只要别太捣乱就行。每年夏收是最忙的时候,辛苦了一年即将收获,每一天都很关键,这个时候就得全家上阵,连学校也会放假。天气成了最主要的因素,一旦收获的时候遇上连续的降雨,今年就算是白干了,因为地里的麦子会长芽,卖不出去,所有有个词叫“抢收”,那可真是紧张万分,和时间赛跑。最初的时候都是人工收割,将麦子一捆捆扎起来,运回场里,均匀摊开,碾压脱粒,晾晒入仓。后来出现了联合收割机,现场就能脱粒,只需要晾晒即可,省了不少功夫。小小年纪的我们哪里懂得大人们的艰辛,只不过是图个热闹,跟着吃点西瓜、雪糕而已。炎热的夏天,一天的劳作之后,就到了晚上的纳凉。偌大的院子,把凉席铺开,随性地躺下,大人们扇着扇子,聊着闲话,我则喜欢看天上的星星,满天繁星闪烁,我静静地等流星划过,不久就沉沉睡去。
小学毕业后我离开村子,去市里上学,从此告别了农村生活。但那里仍然是我念念不忘的地方,每年总要回去一两次,看看老房子,看看地里的庄稼,看看那里的一草一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村子里越来越没有生气,没了往日的喧嚣,满目萧条,偶尔才能见到几个不愿离开的老人,村子也像那些老人一样,走到了暮年,不由得让人一声长叹。
罢了,就这样吧,让我的农村岁月留在记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