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重生九零,弃官从商后他无敌了》
主角配角:顾恒 巴宝莉
简介:上一世,父母为他铺好道路,让他毕业后,进入官场,成为当之无愧的太子爷。 可他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所有。 不仅将父母拖下水,连性命也没保住。 到头来,得到的却是女人的背叛,失去一切。 连孩子,都不是他的。 再睁眼,他重生回到90年代。 这一世,他直接和那女人断绝关系,拒绝父母的安排,前往南方,接手即将破产的纺织厂。 人人都说他糊涂,好好的太子爷不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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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6月22日,上午九点。
三棉厂行政楼三楼,党委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那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原本应该是枣红色的烤漆面,如今早已斑驳陆离,边缘露出了发黑的木茬。
桌上摆着的几个印着“工业学大庆”字样的搪瓷茶缸,杯盖上的白瓷大多磕掉了,露出了里面的黑铁。
头顶那盏不知转了多少年的绿色铁皮吊扇,正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砸破谁的脑袋。
这是顾恒履新后的第一次党政联席会。
坐在主位上的,是三棉厂的一把手、厂长兼党委书记赵建国。
他今年五十八岁,按照男干部六十岁退休的硬杠杠,他这艘破船还有两年就要靠岸了。
赵建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眼皮耷拉着,手里夹着一支只要两毛钱一包的“大前门”。
对于顾恒这个省里下来的“公子哥”,他的态度就是典型的摆烂心态:只要你不炸刺,我就把你当菩萨供着,别耽误我平稳落地就行。
而坐在赵建国左手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常务副厂长,李明辉。
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没有穿厂里统一配发的工装,而是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藏青色西装,虽然剪裁有些不合体,绷在他那发福的肚子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这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光,一看就是高档货。
最扎眼的,是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梅花牌全自动机械表,在昏暗的会议室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在1990年,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一百五六十块钱,这块表少说也要两千多,顶得上一个工人一年半不吃不喝的收入。
更别提他手边那包金色的“555”外烟,和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鳄鱼皮公文包。
这种毫不掩饰的富贵,与周围破败的环境、与窗外那些穿着打补丁工作服的工人,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咳咳。”
赵建国清了清嗓子,把烟蒂用力按死在满是烟灰的玻璃缸里,“现在的议题很简单,明确一下顾恒同志的分工。
顾恒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选派的干部,有学历、有眼界,大家要多支持。
话音未落,李明辉就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算计。
“赵书记说得对,顾助理那是金凤凰落到了咱们这草鸡窝,是来指导工作的。”
李明辉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那个镀金的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斜眼看着顾恒,语气轻飘飘的:“不过嘛,顾助理毕竟刚出校门,是书斋里走出来的秀才。
咱们纺织这行,那是粗活累活。
生产任务重,销售又要跟那些泥腿子打交道,满嘴脏话还要拼酒。
这些具体业务要是压给顾助理,万一累坏了省里下来的干部,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周围几个副厂长和科长都低头喝茶,没人敢接茬。
谁都看得出来,李明辉这是在“护食”。
生产和销售,那是油水最肥的地方,谁动跟谁急。
“所以呢,我是为了顾助理好。”
李明辉图穷匕见,直接抛出了方案,“我提议,为了让顾助理更好地适应环境,暂时分管厂工会、后勤处,以及企业改革调研办。
这些部门工作相对‘平稳’,最适合搞理论研究。
大家觉得怎么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工会?那是发电影票、组织老头老太太跳舞的。
调研办?那是抄文件、编口号的。
后勤处?那是管扫厕所、修灯泡、倒垃圾的。
这三个部门加起来,连个一百块钱的报销签字权都没有。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架空”,要把顾恒当成一个只会写文章、混日子的“闲散王爷”供起来。
赵建国皱了皱眉,觉得李明辉做得有点太绝,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好。”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恒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带着温和谦逊的笑容。
他站起身,目光澄澈地看着李明辉,又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党委委员:
“李厂长考虑得真周到。
我初来乍到,确实不懂怎么纺纱,也不懂怎么卖布。
要是让我瞎指挥,那是对咱们两千名职工的饭碗不负责任。”
李明辉愣住了,捏着打火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小子,这么怂?
顾恒话锋一转,语气诚恳:
“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后勤工作虽然琐碎,但却是全厂职工的坚强后盾。
工人们在前方流汗,我就在后方给大家烧火做饭、看家护院。
这个‘大管家’,我愿意当,而且一定当好!”
“至于工会和调研办,那更是联系群众的桥梁。
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多下车间,多听听工人的心里话。”
说完,顾恒还特意向李明辉点了点头:“感谢李厂长给我这个深入基层的机会。”
李明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管食堂和厕所,还管出优越感来了?
“行!既然顾恒同志觉悟这么高,那就这么定了!”赵建国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当场吵起来就行,“散会!”
……
走出会议室,顾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在行政楼的走廊上,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看着楼下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工人。
工人们大多面黄肌瘦,穿着洗得发白甚至带着破洞的蓝色工装,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麻木和疲惫。
与会议室里那个戴着金表、红光满面的李明辉,仿佛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李明辉啊李明辉。”
顾恒摸出一根烟点上,眼神变得幽深如潭,“你以为你丢给我的是垃圾?你根本不懂,在国企,抓住了后勤,就是抓住了命脉。”
后勤管什么?
食堂和宿舍。
也就是管着工人的“胃”和“睡”。
谁能让工人吃上一口热乎饭,谁能给工人分一套不漏雨的房子,谁就是工人眼里的“青天大老爷”。
这就是最大的民心,也是最大的政治资本!
更何况……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三棉厂之所以亏空得那么厉害,除了市场原因,最大的硕鼠就藏在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后勤处”!
“既然你把这把刀递到了我手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恒掐灭烟头,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转身下楼。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硕士生,而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
上午十点半,职工大食堂。
这是一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高大空旷,但因为年久失修,墙皮大片脱落,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黑油垢,走在上面粘脚。
还没进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菜籽油混合着烂菜叶、馊泔水的味道。
顾恒皱着眉走了进去。
此时还没到饭点,打饭窗口关着。
他直接绕过侧门,走进了后厨。
所谓的“闲人免进”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后厨里更是脏乱不堪。
苍蝇在空中嗡嗡乱飞,案板上堆着几筐发黄的烂白菜,还有一堆不知放了多久、有些发黑的猪肉边角料——那是所谓的“肉菜”。
而在角落里,几个光着膀子、满身肥肉的厨师正围在一起抽烟打牌,烟灰随手就弹在切好的菜里。
最让顾恒触目惊心的,是灶台边放着的几个巨大的铁桶。
桶盖半开着,里面装着浑浊不堪、泛着白色泡沫的油,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腥臭味。
这不是正经的食用油。
这是从下水道或者不知道哪里收来的“毛油”,甚至就是地沟油的祖宗!
顾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明辉戴着金表,抽着外烟,而为厂里流血流汗的工人们,吃的却是这种猪都不吃的泔水?
“哎哎哎!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传来。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金项链的胖子从库房里走了出来。
张大炮,食堂管理员,李明辉的小舅子。
他在厂里是出了名的一霸,靠着克扣工人的伙食费,把自己养得肥头大耳。
张大炮斜着眼打量着顾恒,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哪来的小白脸?这儿是后厨重地,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
顾恒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走到那个油桶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油,放在鼻尖闻了闻,不仅刺鼻,还有股机油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这油,多少钱一斤进的?”
顾恒转过身,看着张大炮,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关你屁事!”张大炮看清了顾恒胸前别着的“厂长助理”工牌,却丝毫不惧,“这是为了给厂里省钱买的散装油!怎么着,新来的助理还要管买菜?”
“省钱?”
顾恒笑了。
他把那块擦满了黑油渍的手帕,随手扔进了那个油桶里。
手帕缓缓沉没,就像这个厂子的良心。
“账面上,厂里每个月给食堂的补贴是按国标走的。
每个人头每个月三斤油、五斤肉。”
顾恒盯着张大炮脖子上那根金项链,眼神如刀,“钱都去哪了?变成你脖子上的狗链子了吗?”
“你他妈骂谁呢!”
张大炮勃然大怒,仗着姐夫是常务副厂长,他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撸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肥肉,气势汹汹地就要冲上来。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上面派下来的我就怕你!我姐夫是李明辉!你动我一下试试!”
面对像肉山一样压过来的张大炮,顾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那种在省委大院熏陶出来的、居高临下的官威,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张大炮。”
顾恒只喊了一个名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桶油,你给我留好了。
明天早上之前,把食堂所有的采购账本,送到我的宿舍。”
“你可以不送。
也可以去找你姐夫哭诉。”
顾恒微微前倾,盯着张大炮那双因为充血而发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你要想清楚。
如果我让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人来查,你这就不叫‘违规’,叫‘贪污公款’。
那个数额,够不够你吃枪子的,你可以回去算算。”
说完,顾恒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张大炮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句“吃枪子”,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在这个严打余威尚存的1990年,贪污公款,是真的会死人的。
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刺得顾恒微微眯起眼。
第一把火,点着了。
李明辉,你不是喜欢戴金表吗?
我就先剁了你这只给你捞钱的黑手!
1990年6月23日,清晨八点。
江浙沿海的梅雨季,天总是阴沉沉的,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三棉厂的后勤仓库区被一层薄雾笼罩,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酸臭味和受潮的煤灰味,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刺鼻。
顾恒站在那扇斑驳脱漆的铁皮大门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上海牌手表。
时针已经指过了八点半。
按照昨天他在食堂当众给张大炮下的“通牒”,现在早该是交账本的时间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捧着账本痛哭流涕的张大炮,而是一把挂在仓库大门扣环上、足有拳头大小的进口防盗锁。
“妈了个巴子的,这孙子是真没打算来啊。”
顾恒身后,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说道。
这汉子正是刘大壮。
就在昨天傍晚,这位前世的好兄弟拎着个破蛇皮袋,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三棉厂门口。
顾恒二话没说,把他安排进了筒子楼303,就住在自己隔壁。
前世大壮是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没的,这一世,顾恒要把这员猛将拴在裤腰带上。
“顾……顾助理。”
站在另一侧的老李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颤。
他是财务科的老会计,五十多岁的人了,被顾恒硬拉来查账,此刻看着那把锁,脸都吓白了。
“算了吧。”老李看着那把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的锁,叹了口气,“这锁没钥匙打不开的。
而且我看……张大炮压根就没把您的话当回事。
他是李厂长的小舅子,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咱们要是硬来,以后这日子……估计没法过下去”
老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咱们惹不起。
顾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锁。
此时此刻,几百米外的保卫科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张大炮正翘着二郎腿,把满是黑毛的脚架在办公桌上,手里捏着根牙签,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跟保卫科长吞云吐雾。
“那个小白脸助理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张大炮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不屑,“查账?老子把门一锁,人一撤,看他查个屁!我姐夫说了,这种刚出校门的生瓜蛋子,脸皮薄,晾他两天,让他知道在三棉厂这块地界上,谁才是爷。”
仓库门口。
顾恒转过头,看了一眼老李那张写满沧桑和恐惧的脸。
他突然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塞进了老李满是老茧的手里。
“顾助理,这……这是?”老李吓了一跳,信封的厚度让他本能地想缩回去。
“拿着。
”顾恒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听说你母亲哮喘犯了,一直在等钱买进口药。
这是我个人借你的,不算公账。
先把老人的病看了。”
老李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
在这个人均工资一百多块的年代,这五百块钱就是救命钱。
“拿着这钱,把腰杆挺直了。”
顾恒拍了拍老李的肩膀,眼神深邃,“今天只要你实话实说,出了天大的事,我顾恒给你顶着。
就算这厂长我不干了,我也保你没事。”
老李捏着那滚烫的信封,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背,竟真的挺直了几分。
他默默地退到顾恒身后,不再说话,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安抚完军心,顾恒转过身。
他没有像张大炮预想的那样气急败坏,也没有去找保卫科拿钥匙。
他只是径直走到路边的消防柜前。
“大壮。”
“在!”刘大壮上前一步,摩拳擦掌。
“那是防盗锁,咱们没钥匙。
”顾恒指了指消防柜,“帮我个忙。”
刘大壮嘿嘿一笑,根本不用顾恒多说,抬起那个穿44码解放鞋的大脚,“哐”地一脚踹碎了消防柜的玻璃,伸手从里面抄起了一把红漆斑驳的消防斧。
“给。”大壮把斧子递给顾恒。
顾恒摇了摇头,接过斧子,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扔给大壮,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白衬衫的袖扣,挽起袖子,露出了精壮的小臂。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高尔夫,手里提着的却是充满暴力的斧头。
“既然他们不想开门,那我就帮帮他们。”
顾恒低语一句,随即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他双手抡圆了斧头,腰腹发力,带着一股要把这烂透了的天捅个窟窿的狠劲,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火花四溅。
“当!当!当!”
一下,两下,三下。
这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刚下夜班、端着饭盆准备去食堂打饭的工人。
大家围拢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位平日里文质彬彬、传闻中是省城来的“大少爷”,此刻却像个疯了一样的伐木工,满脸煞气,每一斧子都劈得惊心动魄。
“咔嚓!”
终于,那把号称德国进口的防盗锁发出一声哀鸣,锁梁断裂。
厚重的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顾恒把斧子往地上一扔,胸口微微起伏。
“老李,进去翻!”
顾恒一挥手,“别管什么规矩,把所有的底都给我翻出来!”
老李此时也红了眼,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窝囊气全发泄出来,带着大壮冲进了仓库。
几分钟后,当工人们壮着胆子探头往里看时,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触目惊心的黑。
仓库外围堆着的,是准备送去食堂的食材。
那一袋袋大米已经被咬破了,爬满了黑色的米象虫;面粉早就结块发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最里面那几箱所谓的“午餐肉罐头”,铁皮都锈了,生产日期竟然是三年前的!
这就是给两千名工人吃的东西?这就是他们每天拼死拼活换来的伙食?
“这……这是给人吃的吗?这分明是猪食啊!”人群中,不知谁愤怒地喊了一声。
“老顾!你快来看这个!”
仓库最深处传来刘大壮愤怒的吼声。
顾恒大步走过去。
那是一间隐蔽的小办公室,平时也是锁着的,此刻门已经被大壮一脚踹开了。
里面装着日本进口的三菱空调,凉爽宜人。
地上堆满了成箱的“特供中华烟”、“五粮液”,还有几箱在这个年代极其稀罕的“雀巢咖啡”和进口丹麦曲奇。
甚至在角落的办公桌抽屉里,顾恒随手一拉,就翻出了一摞还没来得及销毁的阴阳合同和采购白条。
一边是工人的霉米烂面,一边是蛀虫的烟酒糖茶。
鲜明的对比,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到了保卫科。
“你说什么?!”
张大炮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妈的!这小子疯了?敢砸门?”张大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股子地头蛇的凶性彻底爆发了,“这是入室抢劫!这是破坏国家财产!反了他了!”
“保卫科的!全给我带上家伙!跟我走!”
张大炮从腰间抽出橡胶棍,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老子今天要废了他!”
不到五分钟,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仓库门口的对峙。
张大炮带着十几个穿着制服、手持警棍的保卫科人员,像一群恶狗一样包围了仓库。
“顾恒!”
张大炮指着顾恒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砸门?谁给你的权力乱翻东西?兄弟们,给我把他围起来!这是现行犯!”
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保安,刘大壮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顾恒身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恒拍了拍大壮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大哥大。
“我是顾恒。
我要报警。”
他对着电话那头冷静地说道,“三棉厂发生特大贪污公款案,数额巨大,人赃并获。
请立刻出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张大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报警?哈哈哈哈!你报啊!你尽管报!”
张大炮一脸的有恃无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你看看警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事实证明,张大炮并没有吹牛。
十分钟后,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一辆偏三轮警用摩托开进了厂区。
下来的不是刑警,而是辖区派出所的指导员,外号“老油条”的刘建国。
刘建国慢悠悠地摘下墨镜,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现场。
他看都没看仓库里那些发霉的大米,径直走到了张大炮面前。
“哟,大炮,怎么这么大火气?”
“刘指,你可算来了!”张大炮立马换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指着顾恒恶人先告状,“这个新来的助理疯了!带人砸了我们后勤仓库,还要把东西抢走!这可是破坏生产、抢劫公物啊!”
刘建国点了点头,接过张大炮递来的一根中华烟,两人熟络地点上火,相视一笑。
随后,刘建国才转过身,歪着头,用一种教训不懂事小孩的语气,上下打量着顾恒: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顾助理?”
顾恒指着身后的霉米和特供烟酒:“警察同志,我报的警。
这里有严重的贪污事实。”
“什么贪污不贪污的?”
刘建国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顾恒,“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这明明是厂里的内部物资调配纠纷!既然是纠纷,那就归厂里管,我们派出所管不了。”
说到这,他脸色突然一沉,指着地上那把消防斧和被砍坏的铁门:
“但是——你砸坏公私财物,这可是治安案件!众目睽睽之下持械行凶,破坏生产秩序,这事儿我可得管管。”
“来人!”刘建国厉喝一声,“把斧子收了!把他带回所里,做个笔录!”
“我看谁敢!”刘大壮怒吼一声,一步跨出,震得地面仿佛都抖了抖。
“怎么着?还想袭警?”张大炮在旁边得意洋洋地抖着满是肥肉的腿,“听见没有?刘指说了,你这是犯法!姓顾的,别以为你是上面派下来的我就不敢动你。
进了局子,我看你嘴还硬不硬!”
周围原本有些激动的工人们,看到警察竟然睁眼说瞎话,帮着张大炮欺负人,心里的火一下子凉了半截。
“哎,真是官官相护啊……”
“这世道太黑了,这小顾厂长还是太嫩,斗不过这帮地头蛇啊。”
有人开始偷偷往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老李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他摸了摸兜里的信封,一咬牙,依然挡在了顾恒身前。
在所有人看来,这一局,顾恒输了。
不仅没抓到贪官,自己还要被带走羞辱,一旦进了派出所,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而,顾恒并没有反抗,也没有让大壮动手。
他只是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平静,甚至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刘建国是吧?指导员?警号03542?”
顾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刘建国嗤笑一声:“怎么着?想记下老子的警号去投诉?去吧,随便投!老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干了二十年,还怕你个毛孩子?”
“不用投诉。”
顾恒再次拿起了手中那个像砖头一样的摩托罗拉大哥大,缓缓拉出了长长的天线。
在1990年,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一种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顶头上司,鹿西分局的赵刚局长,他手底下的指导员,是不是都像你这么威风。”
张大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打给赵局长?你怎么不打给玉皇大帝呢?赵局长那是多大的官?现在正在区里开政法大会呢!能接你电话?”
刘建国也是一脸不屑,根本没把顾恒的举动放在眼里。
赵局长的私人号码,整个区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顾恒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手指稳健地按下一串数字。
那是昨天临行前,周昌明塞给他的纸条上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拨通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仓库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顾恒按下了免提键。
“喂?”
三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且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到会议主持人的讲话声。
真的是赵刚!
张大炮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刘建国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头掉在了裤裆上,烫得他原地跳了一下,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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