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那个小红包时，是腊月廿七的深夜，雨下得又细又密，把路灯晕成一团昏黄的血雾。
刚加完班走出写字楼，冷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钻，我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停车场。脚下忽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红包，红得发暗，像是泡过血又晾干，边角磨得发毛，孤零零躺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地面的沙沙声。我鬼使神差地弯腰捡了起来，红包很轻，捏起来硬邦邦的，不像装着钱。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我当时只当是哪个小孩丢的玩具红包，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没再多想。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我脱外套时，那个小红包掉在了地板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弯腰捡起，指尖触到红包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比窗外的冬雨还要冷，冻得我手指发麻。
好奇心作祟，我拆开了红包。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截乌黑的指甲，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泥垢，边缘锋利得吓人；还有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该还了。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后背发凉，暗骂自己手贱，捡了这么个晦气东西。我随手把红包和里面的东西丢进垃圾桶，转身去洗澡，想把这股阴冷的感觉冲掉。
热水淋在身上，我才稍微缓过劲来。可刚洗到一半，浴室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却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谁啊？”我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还在继续，节奏缓慢又固执，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叩门。我租的是老小区的单间，隔音很差，此刻整栋楼静悄悄的，连邻居的电视声都没有，只有这敲门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我裹上浴巾，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敲门声还在响，我壮着胆子喊：“大半夜的，别装神弄鬼！”
敲门声戛然而止。
我松了口气，以为是哪家的小孩恶作剧。可刚转身，眼角余光瞥见垃圾桶，心脏猛地一缩——那个小红包，好好地摆在垃圾桶最上面，草纸和指甲都在里面，像是从来没被碰过。
我明明把它压在垃圾底下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浑身汗毛倒竖，不敢再看垃圾桶，快步跑回卧室，反锁了门，蒙进被子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我缩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闹钟吵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暖洋洋的。我松了口气，只当昨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可掀开被子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印子，像是被人用红绳勒过，一圈细细的红痕，不痛不痒，却格外醒目。
我猛地想起那个小红包，连鞋都没穿就冲到客厅。垃圾桶空空如也，那个诡异的小红包，不见了。
我心里发毛，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它的踪影。就在我以为它凭空消失时，玄关的地板上，那个小红包安安静静地躺着，和我昨晚捡到它时一模一样，像是在等我。
这一次，我不敢再碰它，找来扫帚，想把它扫出门外。可扫帚刚碰到红包，它就像是粘在了地板上，怎么扫都不动。我用力一戳，红包突然自己弹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吓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归属地是空的。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雨声，还有一个尖细的女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冷又哑：
“我的……红包……还给我……”
声音很近，仿佛就在耳边，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吹在我的脸颊上。我尖叫着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出去老远。
我终于意识到，我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想起小区里有个独居的陈婆婆，据说懂些民俗门道，我连滚带爬地跑到陈婆婆家，扑通一声跪下，把捡红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婆婆拿起我手腕上的红印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后退几步，声音发颤：“造孽啊！你捡的这不是红包，是阴债契！”
她告诉我，这是枉死的人留在阳间的索命红包，里面的指甲是死者的指骨，草纸上的字是催命符。谁捡了它，就等于接了死者的阴债，必须在三天内，把红包转交给别人，否则，死者就会来取走捡红包人的性命，用活人的阳气，偿还自己的阴债。
“那红包认主，你扔不掉，送不走，除非找到下一个接手的人。”陈婆婆的声音带着恐惧，“它昨晚已经来找过你了，再拖下去，你活不过今晚！”
我吓得魂飞魄散，抓着陈婆婆的手求她救我。陈婆婆叹了口气，给了我一道黄符，让我把符塞进红包里，再找个陌生人，想办法让他收下这个红包。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看着脚边的小红包，心里充满了挣扎。这是害人啊！可一想到手腕上的红印，想到昨晚那个阴冷的声音，我又害怕得发抖。
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直到傍晚，雨还没停。我咬咬牙，拿着小红包出了门，打算去人流多的夜市，随便找个人把红包塞出去。
夜市里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我却觉得浑身发冷，那个小红包在口袋里，像是一块冰，冻得我口袋都结了霜。我盯着来往的路人，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却怎么也下不去手——把索命的东西塞给无辜的人，我做不到。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口袋里的小红包突然发烫，烫得我皮肤生疼。我赶紧掏出来，只见红包上的红色越来越深，像是要渗出血来。
与此同时，夜市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周围的人声渐渐消失，雨丝变成了暗红色，落在脸上，黏腻腻的，像是血。
我抬头一看，周围的人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我一个人。远处走来一个身影，穿着红色的寿衣，头发披散着，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她的手里，拿着一截和红包里一模一样的黑指甲，指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嘴里重复着那句阴冷的话：“我的红包……该还了……”
我吓得瘫在地上，想跑，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近。她的手指冰凉，抚上我的手腕，那道红痕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你捡了我的债，就要替我死……”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阴冷刺骨。
我绝望地闭上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我的口袋里炸开，是陈婆婆给我的黄符！黄符飘到红衣女鬼面前，燃起熊熊火焰，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后退了几步，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三天期限已到，阴债不还，魂飞魄散！”黄符里传来陈婆婆的声音，威严又冰冷。
女鬼盯着我，眼里充满了怨毒，最后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在雨夜里。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腕上的红痕消失了，口袋里的小红包，也变成了一堆灰烬，被雨水冲走，不留一丝痕迹。
我连滚带爬地回到陈婆婆家，她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心善，不肯害人，这才逃过一劫。那女鬼是几十年前被人抛弃的新娘，含恨而死，靠索命红包借寿续命，如今符纸破了她的怨气，也算解脱了。”
我跪在地上，连连道谢，心里后怕不已。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捡路边的任何东西，尤其是红色的红包。每当深夜下雨，我总会想起那个阴冷的夜晚，想起那个索命的小红包，想起那句挥之不去的“该还了”。
后来我才知道，老人们常说，路边的红包不能捡，不是迷信，而是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有些债，你捡得起，却还不起。
有些红包，你收下的是喜庆，丢掉的，可能是自己的命。
雨还在下，窗外的路灯又晕成了血雾。我低头看了看手腕，那里干干净净，可我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红痕，还留在上面，时刻提醒着我，那个深夜，我与死亡擦肩而过。
而那个小红包，或许还在某个雨夜，静静地躺在路边，等着下一个贪心的人，弯腰捡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