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镜子前,又一次整理浅蓝色的衬衣。七年前他邀请一桌好友吃饭时我就是穿了这样颜色的衬衣,圆领子整圈百褶款,显得皮肤白皙,款式俏皮又纯净。
为了这次见面我特意买浅蓝色衬衣,款式比之前那一件成熟,但收腰和宽袖的设计,还是隐藏一些活泼的因素,我想这个款式他会喜欢。我每买一件衣服都会想象他看我穿会是什么印象。从距离千里之外的城市出发前我把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自己显得有些陌生,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和臃肿,大约是几日来夜晚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迹。自从得知他不能赴约,我就像被抽了灵魂一样浑身无力,对这次的出行毫无期待,但有约在先不得不赴约。
时间到了,我该出发去餐厅了。其实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总觉得觥筹交错间尽是虚与委蛇。但这次完全是为了能有个理由再次回到这座城市,能够在餐厅一起吃个饭,至少在就餐时我时不时能地多看他一眼。
包厢里客人已到,偌大的桌子围坐了几位旧友,大家在嘘寒问暖,各自藏着目的或心事,我强打着精神寒暄。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我频频望向门口,脑海里满是他的影子。每一声门响都让我的心跳漏掉一拍,可进来的总是服务员。
早知道他不能来,我一定不会组织这一场局。为了和他一起吃个饭,邀了一桌旧友,到最后他还是没到。但我完全能理解,只要他开心,他平安健康,我能不能看到他都是次要的。我心中满是怜惜。
饭局还在继续,我极力活跃氛围,但内心却仿佛置身事外。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说笑声,眼前是精致的菜肴,可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我嘴角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心却是空的。
散场走出餐厅,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我站在霓虹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编辑好的消息始终没有发出去。街边的柳树开始抽芽,包芽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摆手说再见。
这座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可我的心里却空了一块。那些精心准备的对话,那些反复练习的表情,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夜色中。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第二天我们还是见面了。三个人,一起吃早点。另一个热心的朋友在滔滔不绝,我有时没听懂,却假装听懂。心里全是他,眼里装满他,太多的情感无以言表。
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以为空赴的一场,结果令人欣慰。他虽然是瘦了,但是精神状态很好。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信心能战胜一切困难。
随着火车的启动,我的眼泪不由自主滚落,幸亏外面是沙尘暴,像是眼里进了沙子。实际上是装进一个人怎么拔不出来。
人生如逆旅,我们都是行人。尽管前路漫漫,艰难万分,我们也会不畏艰难,踏上前进的旅程。犹如在沙尘暴中前行的火车,只要开足马力一路向前,终会穿过阴霾。日子也是如此,我们唯有自强不息。
——2025年3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