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齿轮声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机械在水晶内部爬行。燧苍右臂还挂着烧焦的装甲残片，动力系统彻底停摆，他靠左臂撑着岩壁往前挪。每走一步，金属地面都传来轻微震颤，顺着靴底爬上来，直冲脑仁。
汐瑶拄着那截断斧柄，尾鳍只剩六条，其中两条裂口处还在渗蓝光。她没吭声，但呼吸越来越浅，耳后晶片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拓跋烈左腿推进器早就废了，现在全靠右臂机械臂发力，巨斧当拐杖杵在地上，走得比谁都慢，可谁劝都不肯停下。
偃无锋走在最后，机械臂接口焦黑一片，工具包空了，探测仪碎了，只剩半块怀表零件攥在手里。他时不时用螺丝刀轻敲地面，听那回音。这活儿他干了几十年，一听就知道哪里不对劲。
“不是金属结构。”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这地下的震动……是活的。”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猛地拓宽，三人脚步一顿。
百米开外，一块三丈高的六棱柱形水晶悬浮在半空，通体泛着幽蓝光流，像星云在缓慢旋转。水晶核心处，一个齿轮状的光团正匀速自旋，发出低频嗡鸣——就是他们一路听到的声音源头。
燧苍眯起左眼，凤凰核虹膜微微发烫。他没动，右手却下意识摸了摸右臂关节，指尖碰到的是冷却后的金属壳，咔的一声轻响。
“这玩意儿……在读我们。”他说。
地面的蓝光脉络开始跳动，频率加快。偃无锋蹲下，用螺丝刀尖碰了碰金属板，立刻缩手：“共振频率变了！它在采集数据！”
话没说完，水晶突然高频震颤，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四人同时捂头，膝盖一软，齐齐跪倒在地。
燧苍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脚下是星陨矿脉的废墟。火光照天，大地撕裂，浮空城一座接一座坠毁。成千上万的部族战士在他面前厮杀，刀砍进肉里，血喷上天，有人高喊：“抢他的身体！他是钥匙！”
他想喊停，喉咙却像被铁钳夹住。一个小孩子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满脸是血，指着他说：“是你唤醒了他们……是你带来了毁灭。”
他动不了，只能看着火海吞噬一切。
汐瑶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空间里，四周空无一物。耳后晶片突然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粉末。蓝色长发褪成灰白，皮肤变得透明，手指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蓝光飘散。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容器资格取消，启动清除程序。”
她张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低头看手，整条手臂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几缕能量在空气中飘荡。没人来救她，没人记得她。
拓跋烈站在一片废土上，天空是锈红色的。他低头看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机械覆盖，人类特征完全消失。他试着喊燧苍的名字，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偃无锋站在旁边，摇头说：“你已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