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的这个母亲

      一直以来,写母亲的文章不少。慈祥、和蔼、大度、风趣、严厉、做事雷厉风行……这些都展现出不同母亲的形象。而我的母亲却是另一种形象。

        小时候,在我印象中,只记得她不言不语不笑,不停忙碌的身影。偶尔到晚上吃过晚饭后,她的那些朋友带着小孩过来聊天时,她才闲下来一会。那时候才能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被母亲抱着坐在她怀里是什么感觉。有时候看到那些跟我同龄的小朋友都坐在她们妈妈的怀里,她们的妈妈还用手环着她们时,我也悄悄跑到坐在矮凳上闲聊的母亲身边,慢慢爬到她腿上去。可是我还只把一条腿翘上去,刚开始使劲,就见她眉头皱成川字,用手把我像拨水中的浮飘一样推开了,还一边说:“去去去,热死了。到其他地方玩”。我只好很委屈地跑到屋外面坐着,心中直犯嘀咕。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或者是嫌弃我不是儿子?然后又想要是不是她亲生的该多好,这样就不会难过了。想着想着仿佛自己就真不是她亲生的了,心中也就释怀了。                     

      从这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交流。但是肢体上的互动还是有的。

      在我记忆中我因为两件事被母亲打过。一次是因为我把雨鞋弄丢了。那时候家里穷,连发火的火柴都是她用家里的一些烂锅盆到收废品的人手上换来的。我五岁多上了幼儿园。为了下雨天方便上学,母亲硬是挤出钱来帮我买了一双雨鞋。可是刚穿了几次,有天就不见了。母亲先是很生气地带着我在家里找,把家里家外找了个遍没找到。她更加生气了,顺手到柴火堆抽了根竹条跑到我跟前,举手朝着我的小腿就是好几下。我只感觉腿上火辣辣的,两腿痛得不停互相磨擦着。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岀来。但是我却怎么也没哭岀声。后来那双雨鞋在床底下找到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过着往常的日子。

      还有一次,是我拿了爷爷的五块钱。那天是周末,我看到爷爷的衣服放在床上,于是就拿起来盖在头上玩。突然从口袋里面掉出一坨钱来,我高兴坏了,从中间挑了张五块的,又赶紧把其他的放进口袋,赶快跑了。 因为那时候的五块钱挺多的,我也是头次见,所以没舍得去吃掉,只用绳子绑着系在手腕上,跑到后面邻居家玩去了。这一玩把手腕上的钱也忘了。第二天还在睡梦中的我被母亲的河东狮吼惊醒了,我揉着眼睛看着她。她瞪着大眼,手上举着竹条,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去偷你爷爷的钱?你把钱又弄哪里去了?”我心中一惊,赶快下床,还没完全翻下床,那竹条如雨点般地落到我身上,疼痛让我在地上不停翻滚着,冷汗直冒。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爷爷马上跑进来,抢走她的竹条,把我拉起来,说:“这样打会把人打坏的,她又没把钱用掉,只是拿去玩,弄丢了,你告诉她下次不要这样就行了。”母亲说:“这么小就在家里偷,长大了到外面偷,现在自己不打,以后就是别人打,别人打的话,命都会没有。”从此以后,这两顿打像烙铁一样烙在我的心上。

        母亲吵架也是岀了名的。那也是我见过唯一的一次吵架,而这次吵架却给我上了重要的一课。

          那是我上小学一年级不久。有一天早上下雨,我带了一把黑色雨伞上学,晚上放学时,我又把伞带回了家。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刚到教室,就被那个走路像企鹅,满头狮子毛,一脸横肉的班主任叫到她办公室。狠狠地说:“侯同学的伞不见了,有同学说是你拿走了。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你拿了?”我还莫名其妙,但还是认真回答:“没有拿。”可是那狮子头硬是要我承认,还威胁加利诱道:“你如果承认拿了,我就不同你计较,只要把伞交岀来,现在就可以去上课。如果你还不承认,那我就把你关到校长室,等你认了为止。”当时我害怕同学叫我小偷,在她不断地语言恐吓下,我委心地承认自己拿了。那狮子头见我认了,不仅没让我上课,还叫我马上回家把伞拿来。我跑回家去拿伞时,母亲见我没上课,还跑回家来拿伞。以为我逃课,正要训斥我时,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然后把在学校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她立刻拉着我带着伞就朝学校走,我是一路小跑的跟着。雨未至而风满楼,母亲到教室后,不管是不是在上课。当着学生的面,把伞往讲台上一放,指着狮子头问:“你好好叫你丢伞的学生看清楚了,是不是这把?”那狮子头也被这突来的气势怔住了,愣愣地问那同学,那同学也悄悄跑上来看一眼说不是,就又悄悄跑回座位上。狮子头听了回答马上扭头向我母亲陪笑着说:“那学生可能弄错了,不是的。既然是场误会,那就算了,让你女儿去上课吧。”母亲黑瘦的脸显得更黑了,她厉声问道:“你这当老师的连事情都没弄清楚,就说她是小偷,还吓唬她关校长室。现在弄清真相了又轻描淡写的说声算了,那你这么不把别人的人格当回事,你还配为人师表吗?今后她如何去面对人生,你这样的老师能教岀什么好课来?”那狮子头听着这番话,一直不停地道歉。母亲扭过头来又厉声斥责我:“你没拿别人的东西,为什么要认,别人一说狠话你就认,你如此软骨头,将来如何在社会上立足?”我也默默站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训斥。

      这件事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 但是我却一直没忘。因为母亲的教导,让我牢牢守住自己的人格不能轻易被人贱踏。做人要行得正,不为强权而弯腰。

        眨眼功夫,三十几年过去。当年那个勤劳而冷血的母亲也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热情而可爱了。

        曾几何时,母亲的黑发中也冒出了银丝。眼角的细纹也爬上不少。有时候趁我们不在,她也拿着镜子,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现在的生活好了,她也开始打扮起来。头发染黑了,梳妆台上的发夹比我和我妹妹的都多。水晶的,布艺的,胶质的,天天换着戴。我们买的面膜没用几张,放在桌上没几天就不见了。每次看到我和妹妹都不说什么,只相视一笑。因为我们知道是母亲用了,但是不能说,因为她脸皮薄。她买衣服也得买颜色浅的,因为深色显老。

          岁月催人老,而母亲却有一颗不服老的心。

          除夕之夜,我们一起站在外面望着天空中美丽的烟花,母亲用她的双手紧紧的环抱着我们。那不再柔软的手掌是那么温暖;不再高大的身躯是多么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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