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

阿猹睁开了眼,看着静谧山坳里悠闲吃草的白马,手掌撑地爬了起来,拍拍沾满草屑的屁股,继续开始她新奇又漫无目的的闲荡。

这是阿猹从黑暗跃入光明的第三个小时。

阳光透过树梢变成光柱,斜织着映射在河床干枯的石滩上。影影绰绰的圆斑恰好落在阿猹扒拉石头的手️背。

她是从这里出现的。


时间拨回八小时前

阴晴不定的白马画山刚刚落了一场雨,只是这雨却有些离奇,血红的颜色,如丝般飘下,临近河滩时,却又化作了一缕青烟,飘飘袅袅着没入一颗石滩里略大一点的灰色石头里。

蚂蚁开始往这颗灰色的石头上聚集,它们分明嗅到了一丝甜腻的血腥气,只是翻山越岭攀上这颗石头后,只剩下山谷里的风还吹着,打头的蚂蚁疑惑的碰碰触角,四处探查一番后带着部队遗憾的离去了。

风拂过石头后一瞬,石头的表皮竟开始了轻微的蠕动。

那是阿猹。

阿猹于混沌中逐渐清醒,虚无的一团灵魂忽的长出了四肢和尾巴,头颅也冒了出来。两腮旁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小孔。阿猹想伸展自己的四肢,刚探出去一点儿,尾巴就触碰到虚无空间的壁,四肢也依然蜷曲不得伸展。

阿猹下意识的想呜咽两声,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尾巴慢慢消失了,腮孔也被脸颊上迅速生成的新肉填充。她感到无比得新奇。

她撑着这穹顶般的混沌空间开始探寻,其实也没得探寻,只艰难的转了个身,只是她发现这壁垒得触感竟不似起初般坚硬,正在逐渐变得柔软,压抑空间的束缚催生了她内心逃离得欲望。她的手脚瞬间化成了利爪,长出弯钩般尖尖的甲。

利爪猛的嵌入柔软的四壁,凄厉的尖叫从虚无混沌外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几乎要把阿猹那刚刚幻形的灵魂从肉身里挤压出来,四壁突然猛的缩紧,将她稚嫩的身躯压迫到变形,阿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巨大的痛苦席卷阿猹的灵魂。

她开始剧烈的挣扎,利爪撕扯着,嘴里也长出了尖牙,她从包裹她的容器上扯下一块儿软肉来,虚无不可见的混沌里浸满了血色。

空间外的惨叫嘶吼并未减轻,随着阿猹的撕扯挣扎反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的灵魂开始恐惧,恐惧于混沌空间外的未知,恐惧于这凄惨的吼叫,越恐惧她越想破开这黑暗,阿猹卯足了劲,在眼前撕扯开一道口子,

一道刺目的光射入她的眼睛,她感到一阵眩晕,强烈的眩晕后是狂喜,新的世界新的探索开始了。

阿猹将裂口越撕越大,突然,噗的一声,原本包裹她的容器四分五裂,环绕四周的惨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阿猹嘹亮的笑声,她出来了!

阿猹眯着初生的双眼,打量着这个世界。

从未见过的,但又无比熟悉的世界,似乎她很久很久以前来过的世界。

当瞳孔适应了光线,脚下四溅开来的血肉模糊闯入了她的眼帘。

爆裂的血肉,七零八落的散布在河滩上,阿猹活动着还不熟悉的四肢,捡起一块残片,残片竟在她手中蠕动起来,阿猹骸了一瞬,惊愕着甩掉了手里的肉块。

她似乎扯碎了什么。

有什么伴随着她的出生而死去了。

她选择略过这让她心底升腾起的名为“愧疚”的念头。


白马甩了甩尾巴,圆溜的大眼瞅了瞅阿猹这刚刚幻化的人型,

阿猹从白马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惋惜

惋惜?

阿猹困惑了一瞬

然后满目的苍翠席卷了阿猹的脑子

阳光流淌在山坳里,微凉的风裹挟着散落的竹叶在空中划过漂亮的漩儿,钻进了阿猹的掌心。


阿猹懒懒的躺在石滩上

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随手拔的青草

百无聊赖的享受闲适的天光


阿猹视线里触及不到的角落,石滩上散落的碎肉正在逐渐消弭,蚂蚁军团去而复返,井然有序的搬运着甜腥的碎片。

细碎的声音越过一块又一块石子儿,飘进阿猹的耳朵

阿猹斜睨了一眼,不甚在意

幽闭时的恐惧,初生时的惨烈

统统被阿猹抛在了九霄云外

天地间,只剩下白马儿在咀嚼着青草,马尾巴一甩一甩得驱赶着虫蝇


阿猹从石滩上一骨碌爬起来,踹飞了几块石头,踩死了几只蚂蚁,也不管马儿能否看懂,她冲白马挥挥手以示告别。

她带着夺舍的生命,踩着一路碎裂的尸块儿,向着山谷外的世界蹒跚而去

身后是突然涌入的山洪,

顷刻间将阿猹诞生的痕迹抹了个干净


阿猹走了

从野蛮的青山走向卑鄙的城市

带着虚伪的愧疚和真实的冷漠

在蚂蚁军团扎堆的楼栋里

虚与委蛇


阿猹的母体和山谷一起,

泯灭在山洪里了


阿猹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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