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老家,一个平原上普普通通的村子里,父母正在把剥了皮的玉米棒子,用塑料桶往院里运。母亲的头发全都白了,父亲身体佝偻得厉害了,腿脚明显不如从前,不利索了。
看我回来,他们就停了下来,说明天再弄吧,就这一点。家里的地基本上都让我两个叔伯哥哥种了,只留下几个小畦子,父母自己种点棒子,为的是自己吃点糁子粘粥。
晚上饭后,跟父母亲聊了一会儿天。谁家孩子在饭店过生日宴;谁家不会过日子,搬到楼上住,把家里原来的被褥、不喜欢的衣服、鞋什么的扔了两三轮车;谁家天天晚上去逮蝎子,夜里12点还不消停惹得胡同里狗乱叫,让别人无法睡觉烦死人;谁犯了心脏病,去哈院检查;谁去坐席跟人家抢饭桌上的香烟;谁家闺女32了不结婚,不知因为什么死在北京;谁又去镇上工厂去上班了,天天加班晚上九点才回家……我主要是听,不时问一句半句。
当家侄子的肝病好些了吗?小t还卖三轮吗?大m家的厂子怎么样?p哥的鹅又卖了吗?z哥还去锯树吗?
谁搬家了,谁伺候她爸爸挺好,谁家又生了儿子,谁家包了几百亩地,谁九十四了耳不聋眼不花,等等,都是熟悉的人,都是鸡毛蒜皮的事。
这是我熟悉的村子,熟悉的家,听着这没有什么意义的闲聊,东扯一句西拉一言,甚至没头没脑,在我听来却全懂。
回一次家,村子里的一切活了起来,在我眼里,在我心里,我的故乡,我的家清晰起来。
我知道父母睡觉早,才八点多,就要睡觉了。
我自己趴在床上,写今天的随笔前看了一会儿《读者》,有一段文字挺好,是说我们大家都熟知的一首偈诗。
就是宋代慧开禅师的: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世界纷纷扰扰,日子天天都过,大家来来往往,虽然匆匆忙忙,不必慌慌张张。
明天早晨,跟着爹娘喝粘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