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潭日记177：鬼箭羽
晏弘
小时候，正月初一上午，我们兄弟仨到舅舅家拜年，迎着料峭寒风，上卢家岭，一路松杉青绿，错落有序，摇曳于萧萧枫林之中，灌木与藤蔓杂然其间，清朗疏密。鸟道无迹，时飞时栖，打量山中来客，我们学着鸟鸣，“咕咯咕——咕”，边走边笑。山道崎岖，抬腿步步向上，气喘吁吁，到了水口树香樟古树下，解衣脱帽，坐于岩石小憩，我和弟弟发现眼前一丛光杆的琼花枝条，笔直的，粗如钓竿，外皮泛绿，小手指着，异口同声说：“可做打狗棍！”而附近长着一株形态奇异的植物，三尺来高，叶已落尽，枝条上附有长条形翅状物，如鸟羽，如蓖梳，灰褐色，我问哥哥是什么，哥哥瞅了瞅，不以为意，说：“哪晓得是什么鬼东西！”长大后，“多识鸟兽草木之名”，知道这个鬼东西就叫鬼箭羽，俗名鬼蓖梳，心中一阵莫名的激动，吾乡竟然有此奇物，山风习习，春来新芽嫩绿可人，秋叶红艳似云霞，而叶下暗藏万千箭矛，精神抖擞，整装待发，果真草木皆兵！此物观赏可也，药用可也。
鬼箭羽，又名卫矛，与众不同就是枝条带翅状物。《释名》有言：“齐人谓箭羽为卫。此物干有直羽，如箭羽、矛刃自卫之状，故名。”鬼箭羽，是难得的中药材，其味苦辛，其性寒凉，归肝脾经，具有破血通经、消积、杀虫、解漆树毒、解蛇毒等功效，治疗女人经闭、瘾瘕、产后腹痛、虫积腹痛、漆疮、毒蛇咬伤等，孕妇禁用，鬼箭羽导致落胎。现代药理研究证明，鬼箭羽可降血糖、降血压、抗肿瘤，中枢镇痛效果虽较吗啡差，但临床配伍延胡索、白芷、姜黄等，疗效甚好。据当代医药学杂志报道，鬼箭羽种子提取物中的强心苷类可治疗冠心病，鬼箭羽枝条翅状物煎剂提取物中的草酸乙酰钠可治疗糖尿病，有助于促进胰岛素分泌，提高胰岛β细胞增生，降糖效果明显，是糖尿病患者的福音，值得深入研究，深入开发。
闲来翻读徐大椿《洄溪医案》，其中有一段记载玩味不已：“同里朱翁元亮，侨居郡城。岁初，其媳往郡拜贺其舅，舟过娄门，见城上蛇王庙，俗云烧香能免生疮肿，因往谒焉。归即狂言昏冒，舌动如蛇，称蛇王使二女仆一男仆来迎。延余诊视，以至宝丹一丸遣老妪灌之，病者言此系毒药，必不可服，含药喷妪，妪亦仆，不省人事，舌伸颈转，亦作蛇形。另易一人灌药讫，病者言一女使被烧死矣。凡鬼皆以朱砂为火也。次日煎药，内用鬼箭羽，病者又言一男使又被射死矣，鬼以鬼箭为矢也。从此渐安，调以消痰安神之品，月余而愈。”人若杂念多，心中必有祟，鬼趁机附身。徐大椿不愧神医，治病须攻心，“举火烧鬼”以朱砂为丸，“对鬼射箭”以鬼箭羽为药，坐视谈笑间，神施鬼设，斩杀病魔，救活苍生。
鬼箭羽，可饱眼福，可除病魔，非凡之物，立非凡之功，我且歌曰：
天生造化披戎装，
举箭挥矛林下藏。
长驱魔鬼亿万万，
药到病除慨而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