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一晃十年的光阴就这么从指缝中划过,十年里陆小仙跟随着留婆大江南北的走了不少地方。眼瞅着小仙从一个黑瘦黑瘦的小泥猴,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终于留婆走不动了,在襄阳城里停下了脚,两个胜似母女的人就这样在这座古城里住了下来。
这十年来,留婆把陆小仙照顾的很好,或许是把小仙当成了自己死去的女儿,看着小仙一天天的长大,留婆自己心理上也有了稍许的慰藉。现在留婆待在这在襄阳城的唯一心愿就是找到自己那个有大神通的族人,帮着小仙更改命格,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不能再让小仙一辈子就这样孤苦伶仃的待在着人世间。自己一身的本事已经都传给了小仙,只要小仙能够把命格改了,留婆去世以后的生活陆小仙也能衣食无忧
城西有个名叫石磊的包工头这几天遭了罪,他甚至恐惧夜晚的到来。
每到半夜,他后背的肉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的掐住,脊背上的骨头就像是被榔头敲断,疼痛穿过胸腔至前胸。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胸腔中把五脏六腑使劲的,胡乱的搅拌、抓捏、拉扯。
石磊趴在床上双手紧紧的抓住床单,身子仿佛弓成了一只大虾,脸色惨白,一双眼睛一时怒睁一时紧闭,牙齿咬得“咔咔”直响。汗水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汹涌而出,很快就湿透了睡衣,又把床单被套浸透。此时此刻,如果能用一死解脱,石磊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死。
每天半夜这种疼痛都来得毫无征兆,也去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全身汗透,石磊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
老婆梦蝶急得不行,陪石磊去了好几个医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可是每个医生都说说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真的身体没有毛病,那身上又怎么会这么疼呢?”平时柔声细语的梦蝶扯着嗓门,几乎要和医生吵起来了。
镇医院里的医生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拿着手里大堆的检查化验结果,双手一摊:“仪器检查的结果没问题,况且你们也在很多家医院都检查过,难不成你希望查出身体上必须有毛病才行?!”
检查是没有任何的问题,可问题就在于:一到半夜,那种疼痛又来了!就这么继续忍受着疼了一个星期,梦蝶注意看了看时间,每晚十一点至凌晨一点,疼痛会准时光顾。
“这疼怎么还都成精了,每天晚上都这么守时。”在石磊又一次疼痛过后,梦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嘟囔道。“是不是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石磊听梦蝶这么一说,一拍脑门道:“哎,我真是疼晕头了,怎么没想起早点去问问城里的留婆?”
梦蝶感到奇怪:“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会相信留婆呢?”
“别人可以不信,留婆我是亲身经历。”石磊一脸严肃,陷入了沉思。
石磊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是村子里有名的愣头青。在他们村的村后面有一片松树林,林子边上有一块墓碑,在这的年头可是不短了,墓碑只有半尺高的青石露出地面,碑上没有字,也从没见人来祭扫过。
石磊一次两次的从林子边上走,慢慢的养成了一个坏毛病,每次经过这个墓碑,都会在墓碑上撒泡尿再走。同村的人都笑话他:“你是属狗的啊?每次还得抬腿找棍才能尿出来,说不准这还是谁的坟墓呢。”
石磊不信这个,梗着犟脖子回嘴:“人死一股风,一去永无踪。怕什么?难不成他还会从土里爬出来不成?”同伴无奈地摇摇头,只好由他去了。
时间一久吗,大家也就不当回事了。
可是怪事就发生在石磊二十岁生日那天,大伙儿在他家吃完晚饭,相约一起去城里唱歌。
一群人骑着摩托车,大灯照耀亮如白昼,浩浩荡荡出发。谁知才走到松树林,走在最前面的石磊突然出了状况。
他的车子左扭右拐,似乎在躲避什么,扭秧歌似的扭了一会儿,直接朝松树林里撞了过去。
摩托车撞到一棵大松树上,“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两个车轮还在飞快地旋转。石磊从车上掉下来,呈抛物线重重跌在地上,晕了过去。
后面的朋友吓坏了,急忙七手八脚把他送到医院。医生好一阵忙乎,石磊才悠悠醒转。额头上鼓了个大包,手腕也摔断了,疼得呲牙咧嘴。
大伙都问他怎么回事?车骑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乱扭起来?
石磊疑惑地看着大伙儿:“你们没看到一个老人坐在路上挡着我?!”
大伙儿摇摇头,当时那么多车灯照着,大家看得真真的,路上干干净净,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啊。
石磊赌咒发誓:真有老人挡在前面,他躲避不过,最后不知怎的撞向松树。大伙儿急了,连忙喊医生来看,估计这小子撞到脑子上了,才会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医生过来检查说只管放心,头部只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只是手骨折了。
本来以为回家养几天就好,谁知石磊却越来越不清醒了。每天吵闹不休,念叨着那个莫须有的人家。
那时石磊的奶奶还在世,见他这光景,知道撞邪了,就连忙去找留婆。留婆以前给村里人看过事,听石磊的奶奶大体一说,就收拾了一些能用到的物件带着陆小仙跟石磊的奶奶去村里一看究竟。
到了石磊家留婆见石磊眼神游离,无精打采,完全不在状态。
留婆绕着石磊转了三圈,猛地大喝一声:“石磊,你可知道你做得过份了?”
石磊身上一个激灵,精神一振,似乎突然清醒了,疑惑地看着留婆。留婆走到他跟前,手掌在他前额往下一抹,石磊立马觉得周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留婆左手扯着右手宽大的衣袖,像一块布帘似的,对他说:“你自己看吧!”
石磊好奇地看向衣袖,衣袖上有个人影若隐若现。仔细一看,那天晚上挡路的老人,正坐在松树林的墓碑上,目光中满是怨恨。
“噢,就是那天晚上骑车我看见的老人。”石磊记起来:“她怎么会在石碑上啊?”
留婆衣袖一收,把石磊前额使劲往上一推,怒呵道:“你这混帐东西,自己撒尿都不看地方,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还不知错吗?!”
石磊身上明显暖和了。他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撒尿污了亡灵,惹来祸端。羞愧不已,求留婆救救他。
留婆瞪了石磊一眼:“要不是看在你奶奶的面上,才懒得管你这浑小子呢。”
嘴里说着,从布包里掏出符咒和一堆纸衣,要陆小仙把符咒贴在石磊的床头。
又吩咐石磊在夜半去墓碑前烧了冥纸和纸衣,跪在地上诚心忏悔,并答应重新立块新墓碑。
这些弄完,石磊的手在第二天竟神奇地好了,神智也恢复了。
从此,石磊就服了留婆,也再不敢随地撒尿了。
梦蝶听石磊这么说,将信将疑,觉得医学都解决不了的事,留婆一个奇奇怪怪的老太婆,难道有什么特异功能?
怀疑归怀疑,她还是一早备了礼物,和石磊一起去找了留婆。才进屋,留婆就说:“你现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才想起找我来吧?”
梦蝶大吃一惊,心中的疑虑顿消,这老太婆莫不是活神仙吧?外界的传言果然不假啊。
石磊“嘿嘿”笑着:“婆婆你行行好吧,这可真要疼死我了呢!”
留婆却是再三的摇了摇头,自己已经很久不给别人看事驱邪了,老了,到现在人也都不信这个了。
石磊顿时急了“婆婆你行行好,帮我去了这要命的毛病,以后有什么能用的到我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就成!”“哎,看你也不是作恶多端的恶人,也罢,就让我这孙女给你去了这祸事。”
留婆说罢,让扶着自己的陆小仙上前,细细的看了石磊,“奶,我行。”留婆点了点头,让陆小仙领他们到一间暗室,自己转身就进了里屋。暗室里面黑乎乎的透着凉意。陆小仙也不开灯,却点了支蜡烛给梦蝶拿着。
陆小仙端来一碗水,命石磊脱去了上衣,喝了一口符水,朝石磊背上喷去。
抹掉水珠,石磊光洁的背上似乎有些红晕,红晕渐渐清晰,像是一个大人的手掌。
红色的掌印五指张开,在肌肤上十分抢眼,好像被手一样形状的东西烫了一般,看上去怪吓人的。
过了一会儿,水渍干了,掌印随之消失不见,背上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穿好衣服,陆小仙带他们到了客厅坐下,脸色隐晦:“你做了什么缺德事,会招来这阴蚀手?想要命的话,还不老实交待!”
石磊知道瞒不过,只好说了实情。
原来,石磊这几年一直在外地承建房屋。今年工地上出了个事故,一个工人在午休时把水杯落外架上了,爬上去拿时,不知怎的从上面摔了下来,摔成重伤。
石磊知道,这种半死不活的情况,比死了人更难以处理,更加费钱。
于是,以午休不是工作时间为由,不算工伤,只能给予一定的人道主义赔偿,不负主要责任。工人家属不依,多次找石磊理论,最后都被他请的人给轰了出去。
一边是受伤的工人在医院急需用钱,一边是石磊不肯多出一分钱,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也有人劝石磊破财积福,别做得太绝情了,人家工人毕竟是在他那工地上出的事,可是石磊态度强硬,威逼恐吓,最后只承担不到三分之一的费用。
受伤工人的家里积蓄早已花光,医药费难以为继,无奈之下,家属只得退让协商。
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听完石磊说的话,陆小仙告诉石磊:这阴蚀手是民间流传的一种术法,受者背上会有一个红色掌印。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一点,是子时,是最阴的时辰,此时发作,受者疼痛难忍。照石磊的情形,正是中了阴蚀手。
梦蝶一听,急红了眼眶,哽咽着求留婆:“先生,求求你救救石磊吧,求求你啦!”
石磊也跟着哀求,说实在疼得受不了,再说这大好年华,家富妻美的,怎么舍得舍弃呢?
“你也知道疼,也舍不得死是吧?”陆小仙道:“那个工人呢?难道别人就不是人生父母所养?他的家人就不心疼、不着急?”
“可是,如果真赔,得赔好多钱呢,我这几年就白干了啊!”石磊吞吞吐吐地辨解。
陆小仙脸色忿怒,站起身来下了逐客令:“好吧,既然你觉得钱比人命还重要,那就另请高明吧,我救不了你,你们走吧。”
石磊和梦蝶知道这是陆小仙生了大气,可是眼下留婆已经走了,只有这陆小仙能救自己了,于是夫妻二人急忙拉住陆小仙,又是忏悔又是求情,死乞白赖不走。
梦蝶哭着说:“先生,我保证一定会去赔偿的,我们知道错了,先生你就发发慈悲,救救石磊吧。”
石磊也疼怕了,也答应去赔偿,直说自己昏了头,见利忘义,到头来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陆小仙跪在神台前,焚香祷告,拜了三拜,口中高呼:“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急急如律令。”
然后起身找来黄纸、朱砂,用净水把朱砂化开。嘴唇翕动念着咒语,用专门画符的毛笔,再醮着朱砂画在黄纸上。
一会工夫,三张符咒画好了。陆小仙把其中一张揉成团,点香焚烧化水叫石磊直接服下,另外两张每天同样方法服用一张便可。
“不过,别忘了你们的承诺,这阴蚀手的厉害你们也是尝过了的!”陆小仙叮嘱道。
石磊和梦蝶点头如捣蒜,千恩万谢回去了。当天晚上,疼痛如约而来。如果说以前是狂风骤雨,那这回是和风细雨,威力少了六成。石磊皱着眉头忍受着,感觉那只翻腾五脏六腑的大手轻柔了许多。
第二天晚上,石磊感觉更加轻松了。
到第三天,石磊一觉睡到自然醒,真的完全康复了!
看到石磊没事了,梦蝶陪着他去了那个工人的老家,找到了那个可怜的工人,诚心与家属协商,又重新做出了赔偿。
夫妻俩没有追问是不是工人家属请人来害的石磊,事情已经过去了,到底也是自己先对不起人家。
事情过去以后很多工程单位都是找上门主动要跟石磊合作,果真是应了那句:只要仁义礼信在,千金散尽还复来。
留婆家里,陆小仙问正在喝茶的留婆:“婆婆,这次怎么突然让我帮石磊看事呢?”
留婆展颜一笑:“囡囡,我老啦,以后这些事情就靠你啦,婆婆我也活到时间啦,等帮你改了命格,我也就能放心啦!”
自此,襄阳城中,万事尽知的留婆淡出了大家的视线里,跳性洒脱的小神婆陆小仙传奇般的出现在了大家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