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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刘云和他的徒弟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到处都是汽车的碎片,不过多是那辆桑塔纳的,它的车头像压扁的面包碾在一起。
刘云经验老道“总部,总部,重复一遍,这里是刘云,警号705911334,济南路发生重大车祸,一辆桑塔纳和一辆解放货运撞上了,需要救护车和医护人员。对,叫上消防的同志吧。”他转眼看了看货运的情况,打开的车门,显然肇事者一目了然,而且暂且逃之夭夭“快,小区,咱们先得看看那桑塔纳。”
“来了,师傅。”
车头已经是严重变形,保险杠死死地压在男人的胸口。眼镜全碎了,眼睛怕是不能要了。副驾上的女人却似乎并无大碍,此刻已经从座椅上下来,在小区身边观察男人的情况,镜片全扎在了男人的脸上,面目狰狞。流满鲜血的脸让刘云意识到得抓紧把男人从座位上弄下来。
“小区,把撬棍拿来。”
车头变形的太严重,仪表盘只剩下几根指针,方向盘连同保险杠统统压在男人的胸口,把他死死摁在了座位上。好容易找到了一个支点,但也十分吃力,刘云脑门上的青筋,手臂上的肌肉虬结,身上也浸上了血,座位上的男人还是纹丝不动。
“师傅,咱们还是等消防的同志来了再一块干吧。”
“不行,再拖一下,这男的眼睛就真不知道救不救的回来了,咱们再加把劲。”
师徒用力的握紧杠杆,女人也在旁边出力,她的嘴角淡淡溢出鲜血,刘云稍稍皱了眉头,但好在保险杠终于开始有了点松动,凭着出现较大缝隙的一点的时间,刘云弯腰拦在男人的腰间,慢慢把男人从座位上拔了出来。救护车正赶到现场,男人被平放在担架床上上了救护车,现场也开始有人接管,正值晚高峰,刘云决定为救护车开路,护送到医院去。
虽然正值晚高峰,但鸣着警笛的警车作用依旧不小。救护车开进市医院的大门,医护们担着担架进了急诊,又经过病床的交接,风风火火的去往手术室。刘云像意识到什么,转身,那个表现的与健康人无异的女人现在却正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眼神迷离,身上的白衬衫被血染的恐怖。印象中她嘴角淡溢的血沫与脑海里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时,她已经下意识地往前倒下,刘云加快了脚步,女人倒在了他身上没有摔到地上。
女人的嘴角溢出越来越多的血,鲜血染红了刘云湛蓝的警服。
这绝不是简单的腹腔出血了,剧烈的撞击是肋骨骨折伤到了脏器造成的内脏器官的大出血。先前女人的表现或许就是回光返照了。
刘云大声的喊来了医护,将女人放在病床上送往急救,护士刚要挪动病床,女人霍然地弹起来,拦着刘云的肩膀,嘴巴张合,血不住的随着她讲的话喷涌而出。
就在弥留的这一刻,她把眼前的刘云当成了那个男人。“亲爱的,用我的眼睛。”说完像是失掉了剩余的气力,瘫倒下去。医护开始为她做心肺复苏,一路向着急救室狂奔。
刘云有些发呆的站在原地,被吐了满身的鲜血此刻顺着他的警服往下滴落。
“亲爱的,用我的眼睛……”
是刻意这样做的吗?
他驱车回到现场,仔细勘察,他发现了一道诡异的车辙——那辆桑塔纳的,第一个急刹加侧转男人已经完全置之度外,直到第二道刹车痕,他意识到会这样会伤害到身边的女人,于是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云有点儿发怔,黄昏的阳光照得他有点脸发烫,映在他乌紫的警服上昏黄,还洒着鲜血的马路上被掩盖出一道阴影。
同一刻的日落时分,最后的太阳伴着一股说不清的光辉从急诊的大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一地来不及清洗的血迹上。
冷峻的穿堂风呼啸吹过,拂动摊在笔记本上的几份报纸。
阳华日报:济南路发生重大车祸,系桑塔纳与解放货运相撞。肇事者货车司机谢才青(化名)仍在窜逃。桑塔纳车主男重伤或失明,女经送抢救无效,身亡。
读者坛论:青年作家跌生命谷底,能否重见光明?最新力作疑成遗作。
阳华日报:转机!获眼角膜捐赠,再见光明,续生涯。捐赠者系其姐姐,遇车祸亡故。
独访:交警刘云:“是的,将眼角膜捐赠给弟弟,是她的遗言。”
这一份报纸上,这一则下边有颤抖的笔记,“谢谢你,没把真相说出来。”字迹旁是焦油的黄渍以及烟头的灼痕。
2018.1.4
我搞清楚了,我们还是住那。这烟得给他。
20181.5
烟给他了,看来我想的是对的。
2018.1.6
再进来还是有点不同的感觉,一切是有点不一样啊。他只剩最后一根了。
明天,我得见他。
2018.1.7
失败,20次没一次成的,妈的。
他是个疯子吧,妈的,他竟然把童和姐都给杀了,他怎么还有个老婆的?
他想要死,我也真想杀了这混蛋。
2018.1.4
如他的愿,他死了,我却回来了。他也该死,我明白了。
写过悬疑也还是不够熟练啊,满身的血,还带着回来了。
2018.1.7
妈的,又失败了我,没成功过,他这样哪里还配活着?去死吧!我得回去!
不知道是第几个一月四号了。
2018.1.4
姐,我杀了很多人 ,但都值了。这样的事情,警察也拿不了我吧。我的机会也不多了,成功的时候,我会谢罪的。
第十九个:
2018.1.4
这次回来的有点早是吗?售货员的话,总得先养活自己了。
2018.2.4
姐,你这次只是失踪了对吧?
看来有机会了。
我得跟他见面!
姐,我不想只看到你的眼睛……
起
“一年前我们大吵一架,她出国了,后来没有讯息,一个月前她短信告诉我回来了,我没有理会,我们没有见面,没有交流。直到后来你们告诉我她失踪了。讲了多少遍!那一句听不明白?耳朵里塞了屎吗?”手铐用力地敲击桌面,磕得我手腕生疼,我的面色涨红。
“请您不要激动,这是正常的口供程序。”戴帽子的警官是严厉的语气。“你说你收到了她回国的短信,请您回答为什么没有理会?”
“诶!你没有吵过架是吗?”
女警官像被什么别住了嘴。
“请你在这段时间内不要离开本市,以便我们的传唤。您可以离开了。”
他们怀疑我,但证据不足,他们没理由继续扣留我,似乎也没有要接着扣留我的意思。在叮嘱了我几句后放我离开了。在警局门口,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我却似乎格格不入,抬头蓝天依旧,我似乎无处可去。点燃一支烟,没回头,走了。
交错的电缆纵横在居民楼之间,推开散着一股锈味的铁门,上楼。我回到了我的出租屋——是老姐给我租的。内置很好,厨房,还算大的阳台,卫浴分离,两室一厅。这容得下我们姐弟俩栖息,但姐没有与我住在一起,甚至似乎我从未去过姐姐住的地方看过。这间房子很好,很安静,是姐特意挑的。但现在,推开门,只能闻到散乱在地的快餐盒,垃圾,烟头所散发的臭味。我小心翼翼的在它们之间穿梭,在沙发上找到尚存的“一席之地”坐下,面前的是有着条裂缝的电视。摸了摸口袋,拍扁了早抽完了的烟盒,在面前的烟灰缸里找了半截没抽完的烟蒂,“咔嚓”点燃“呼……”吐一口烟。
“你怎么来了?没看手机吗?把钱寄来就行,再不行你就把钱放门口敲了门就走也行。”
“弟,你不能再这样了……”
“这样?这样是怎样?我怎么了——钱,你放钱,然后给我走人。”
“弟,你不管自己,我不能不管你!”
“管什么?你有什么可管的?我现在这样,你也脱不了责!我再说一次,钱!把钱放下走人!”
“弟……你忘了你的梦想了吗……”
“你给我离开!”“砰!”我甩起烟灰缸在电视上留下个大洞“别跟我讲梦想,那他妈是你的梦想而已,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自己不行拿我来当你圆梦的工具!”我背过身,鼻孔里喘着愤恨的气。
“弟……”我全然不知姐的脸上早流满了泪。
我听到了装满钱的纸袋被放在玻璃茶桌上,还有一张银行卡。
“水电我交了……密码是你的生日。紧接着是关门声。”
我在这件本属于我姐的屋子里,把我姐赶了出去。
“嘶!”烟蒂烧完灼烧的疼让我醒来。
站起身,烟头随手丢在地上,我踢踏着地上的垃圾向前,电视旁,钉在墙上的格子里,几本畅销书,作者上印着的是我的名字。我抚摸着烫金的书名,还有摆着的奖杯在提醒着我的荣光岁月。低头“最佳少年作家再无灵感?”“失格还是恼羞成怒?”大红字的报纸几份,随意地撇在地上。
“叮铃铃……”我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划开,是妈的电话。
“阿弟啊……”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接了,熟悉的陌生的声音传来,竟有些刺耳。
“妈。”我答。
“你姐姐……真的跟你没关系?你们一直在一起,你真的不清楚?”这次是父亲的冰冷的声音,这符合我脑子里对他的印象——他是个律师。“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自己清楚,别做傻事。我想知道姐姐在哪?”
“死了!死掉了!摔死了!溺死了!死的透透的了,人没了!你晓得了吗!够清楚了没?”
“叮”我挂断电话。屏幕上一条头条信息弹了出来,“近日,本市一女子失踪,生死存疑,疑似与其弟弟有关,该弟系前知名作家……”不知道是哪个无良媒体的报道,我之前的事也被翻了出来,像从前那样我又重新回到了风口浪尖。
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一股子无名业火在我的心底燃起,“膨”手机被狠砸到玻璃上,挥舞的拳砸到柜子上,鲜血直流。
“艹!”
拳头上流出的鲜血,让我片刻的冷静。
厕所里,“哗……哗”冰凉的水冲刷这伤口,冷和刺痛扎着我的大脑。“嗡”我的头一阵刺痛,我捂着头蹲下,张大嘴像在做着无声地叫唤,想借此缓解我的头痛,我的脑子里一阵空白,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清零了。半晌,我终于缓过神来,捧起冰冷的水拍了拍脸,窗口的凉风吹过,脸上的寒意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拿着几瓶酒,还有些即食菜放在收银台。“再要包煊赫门还有荷花,嗯,就这些,多少钱。”
“一百五十三。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
“我扫你。”
“呵,再出名可真是算快的。”我心里苦笑,戴着帽子的收银员不止一次地在瞄我的脸,我碎裂的手机屏以及绑着绷带还渗着血的我的手。他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报告给公安,但他不知道其实我才从哪出来不久。
“好了。
我点头,拎着袋子带着东西离开了便利店。好容易才恢复清醒后,脑子里是一股子不正常的感受,作家的直觉再告诉我——似乎没那么简单。但很快一股子愤懑不平的感受将其淹没,现在最委屈的是我不是吗?灵感缺失,写作停滞,不进反退是我,身陷囹吾,舆论风口浪尖是我,甚至他们认为的杀人凶手,也是我。最难的是我。什么失踪,什么生死存疑,统统与我无关!于是我决心借酒精和尼古丁来麻痹自己。
即食的预制菜只需要简单的加热,桌子上我就着这些菜下酒,自斟自饮。酒是牛栏山的喝了几瓶,我早头昏眼胀,点了根烟,尼古丁从嘴里向上,再到鼻腔里与过完肺的烟一块出来,我呼的一口吐出嘴里遗留的烟,端起杯,酒虽下肚,辛辣的酒还烧着我的喉咙。眼前刚刚吐出的烟雾散去,恍然,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出现在我的眼前。
“姐,你到哪去了?我好委屈……这一年我好想你。”眼角是被酒辣出的泪。
她只摇头。
“你摇头什么意思?啊?姐?”
她似乎向我摇了摇手,烟散,她随之逝去。
正想再举杯,发觉桌上的全是空瓶了,一地的烟头,弥漫的二手烟让房子里像个火灾现场。我推开房门走出去,想再买烟酒,楼梯间里,两眼一黑,我倒了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