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鹤毁了仙身和碎了神魂,天界可算是恢复平静了。
只是比平时繁忙了许多。
有许多事都解释清楚了,可陆质有一事不明白。
他怎就差点忘了他。他的记性分明不差来着。难道飞升成神仙还能和凡人一般,记忆会随着时间褪色。
那还飞个屁的升。
规矩一大堆,还不如凡间自由。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怕是只有那两位知道。
“因为他用蚀忆铃吞噬了你的情,也就是记忆,一般情况下是天生地养的神仙眷恋凡间,爱上凡人无可自拔,玩忽职守,徇私枉法……因此会用蚀情铃吞噬情爱,让其恪尽职守。”
“更何况,此等宝物是出自大人之手,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咳咳。”燕苍咳嗽几声,“明秋啊,这个不用说。”
“你何时何地造的铃铛?我竟不知晓。”
“刚飞升的时候吧?我也记不太清,大概可能是吧?”
他这些话,陆质已是第三千七百四十二次听到了。他的记性向来差得很,年纪轻轻又一把年纪。
欸,万万不可这样说。燕苍记性要是不好,怎会过了一千年才将他忘却。
“我们之中有一个记性好就够了。”燕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而还没笑完,僵着一张脸质问起陆质来。
他发现了。
“你的手……”却没有说完就被陆质打断。
他先发制人:“旧伤复发罢了,你个没良心的,连这个也忘了。”说完扭头就走。
他可不能让燕苍发现手臂的事。若是被知晓指不定会被骂成什么样。
“哎?陆质……”燕苍伸手去拉,却被那人躲开。
他快步上前拦住陆质解释:“我没忘。”
陆质却不听,阴沉着一张脸,绕开他往旁边走。而这会儿,燕苍理智回来理了一下记忆。
他哪来的旧伤复发,我给他寻的药莫不是先前没用。
“陆隽永!你朝我发什么脾气!我留给你的药,你不用,反倒赖我头上,说我没良心,你几个意思!”
陆质垂着头躲开对方的目光,“哪回不是你给我上的药。”
燕苍被这话问住了。
好像是哈,每回陆质受伤都是他拉着给陆质上药。只不过……他四处望了望,想找明秋问问。
虽然说陆质说的都是事实,但他总感觉不对劲。
谁料,明秋不知何时出去了。
溜得可真是时候。
而陆质趁他愣神之际,直奔大门而去。燕苍待反应过来,已下意识抱住陆质,不让他走。
“问你点事咋就这么难?你要这样,咱以后别联系了。”
陆质不说话不挣扎。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抱住燕苍,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良久。
“咋滴,这就哭了?”
哭是不可能哭的。这是陆质的老毛病了。一旦有什么不愿意说的事,沉默不语且抱紧他。
但是这次可不会让他就这样混过去。
“陆质你是想……”
燕苍话音未落,陆质施展仙法跑路了。
“你完犊子了!”燕苍立刻去追他。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燕苍再见到陆质时,却发现对方晕过去了。按周围的情况来看,陆质为了让自己晕过去,以头抢地。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狠。
他看着将军府门口的大坑,沉思良久。他走上前扛起看似昏迷的陆质。
燕苍将他扛回自己的府邸,一路上偶遇几位仙君。
“你们二位……又闹别扭了?”
不,是陆质犯病了。
“方才的巨响是你们二位弄出来的?”
不,是陆质。
“陆将军还活着吗?”
半死不活。
“他是不是瞒着你什么,你追问,然后……”
的确是。
……
他们问太多了,燕苍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打断。
于是他干脆。
燕苍挠挠头:“我最近锻造了一个新法器,找陆将军试试威力如何,只是他今日实在懒得很,连路都不愿走,非要我扛他。”
随后一句,“诸位,我就先去忙了。”便迅速跑路。
今日,他的府中异常冷清。大概是明秋和家中的几位剑灵通过气。他们为了不被卷入此次的事件中,便溜了。
也好。
孩子们不在身边,他也好办事。
燕苍把他扔在地上,将他的身体摆正。然后转身走向桌子,端起茶壶后返回。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扒拉陆质的衣服,一只手把茶壶稍稍一斜。温热的茶水洒在他的脸上,接着慢慢向下。
茶水凉的很快。但到底是仙人,这点是能忍受的。
从上到下洒了一遍之后,他掰开陆质的嘴往里面灌水,灌满之后之后合上。
三。
二。
一。
“咳咳咳……”陆质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嘴合上的那一刻,茶水灌到了鼻子里,整得他好不舒服。
条件反射,便起来了。
“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可真要给你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之前这话他也听过,只是前者是欣喜万分,后者是幽怨至极。给他一种没能给他埋了的失落感铺面而来。
“燕苍,你就算知道也挽回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燕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陆质脸上。此力不重,不过是轻轻甩上去罢了。扇过去的时候,燕苍心道不好。
他还是冲动了。
好不容易将陆质弄醒,这下可好。让他有机会再次沉默。
陆质趁这个机会,顺势晕倒。
“啧。”
燕苍气得头疼起身给陆质一脚,随后招了招手,唤过来一柄长矛。
“汝空听令,落定。”
话音刚落,长矛散成四道光束落到陆质的手脚上,延伸到地面束缚住他。
然后……
然后,本该是想出门去找明秋了解事情的燕苍,没出去找。他这脾气一上来,还就要陆质亲口交代来龙去脉。
于是,燕苍怒气冲天进了冶炼室。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阵阵打铁声。
若不是真言葫芦被其他仙君借了去,陆质能靠沉默一直消耗他的耐心?
让人开口的法子多的是。只是要让人醒着才能开口。而陆质这家伙,此刻醒着,下一刻便能昏死过去。
此法不难,心性狠就够了。
若是法力被限,手脚被捆,且人醒着。
无妨。
他自有办法。
其一无非是神魂离体一段时间逃避,其二是自我意识封闭,谁都叫不醒他。
燕苍起初是想用那个办法让他开口,但转念想想,陆质凭什么要他腆着个脸求他。
他想到这里,锤铁的速度快了些。
陆质现在不说没事,反正这事不了结掉,他别想好过。
半晌。燕苍从冶炼室出来,转身去了浴池,沐浴更衣。
而此时此刻的陆·嘴硬·质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仔细一想,说开来……也没什么吧?
继续和他闹下去,可能这辈子都别想见他了。
可是,真的说了,以他的脾气定然会大闹。
好难办啊。
正想着,脚步声逼近。陆质神色紧张,心脏砰砰跳。燕苍停下脚步,蹲在一旁伸出一只手抓陆质的手,另一只手在上面摩挲,企图摸索出什么蛛丝马迹。
燕苍语气温和:“我们认识多久了,陆质。”
陆质装死不理。
“哼,有本事一辈子躺在这里。”燕苍立刻翻脸起身,走到茶桌边坐下,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闷茶。
他越喝越气,喝完抬手就想扔杯子撒气,让陆质听一听这动静,可是正要扔时却又舍不得。
生辰还会有,可这样的生辰礼不是每次生辰有。
他看杯子看了许久,心下深深叹了口气,最终以将杯子敲在桌子上啪啪作响结束。
外面的天黑了,燕苍便起身走向床榻,被子一盖,静得不能再静了。
陆质等了许久,确定对方睡着了,便轻声道:“汝空听令,散。”
他起身就要逃。
谁料。
一只手从身后出现,搭在他的肩膀上。燕苍一脸幽怨地盯着他,愠怒道:“陆大将军想去哪?”
陆质抓住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沉声道:“汝空听令,落。”
燕苍摆摆手,让汝空回去。“这是我的武器。”
“我记得是我的。”陆质终是跑不,于是放弃。
“我记得你送给我防身,归属权是我。”
“没必要。”
陆质话音刚落,燕苍的拳头朝脸上打来。
“嘶~”
燕苍黑着一张脸,他下的死手,打得陆质人都蒙了。
他道:“没听清,再说一遍。”
“为了不忘记你,我在手臂上刻了你的名字,但是副作用是一动就发疼。”
陆质一吐为快,背过身去不想看燕苍。
“好兄弟!是我错怪你了。”尴尬的燕苍将脸凑过去,两只手胡乱揉揉陆质的脸。“别生气,你早点说哪能动手打你?”
“你清楚我的为人,我可舍不得动手打你,话说开来就好。”
陆质撇撇嘴,甩头躲开:“你甩得倒是干净,全成我的错了。”
“你想如何?我听你的。”
陆质眼珠子转了转,转过身去和燕苍对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