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爹终于挖不动了,席地而睡。我瞅了瞅天色,乌漆墨黑的,风不知从何处来,哗哗不停歇。
看来今夜有一场大雨。
我在院里替他撑了一把大大的牛皮伞,又给他盖了一张薄毯,确认他今夜不会冻死在院内,便提着灯笼去了后院狗窝。
狗窝里正在给崽儿们喂奶的母狗大黄瞅见我,哼哼两声,不情愿地叼着自己的崽儿挪了窝。
我挪开狗窝,按着狗碗上的一个斑点轻轻旋转,狗窝底下的地面破开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洞口黑漆漆的,但我闭着眼都能摸着陡梯的栏杆一步步走下去,脚触到平地后经过九曲十八转,再下三次百步梯,到达灯火通明的地下府邸。
“盈盈,你爹可去寻我?”
我还未见到阿娘的人,已听见她的声音。因着在地底走廊,阿娘的声音带着回声,真真是余音绕梁,哀怨婉转。
待见到阿娘,我摇头又点头。
阿娘诧异地盯着我:“你这是何意?”
“娘啊,能不能不要你们每次一吵架就牵连我啊?回回你们吵架,我就得在中间累死累活。”我瘫坐在软垫上,“您们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人了,还动不动就玩消失,玩掘地三尺,丢不丢人呐?”
我不想成为你们游戏的一环啊!
“臭丫头,你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哪次不煽风点火?这次的事又是因你而起,你还想当甩手掌柜,你良心不会痛吗?”阿娘嗔怪道,递给我一个剥好的橘子,“你说你爹掘地三尺,他掘地作甚?”
“找他的亲亲妻子呗!”
“他这奇葩!”阿娘气笑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阿娘又开始回忆爹年轻时的“一腔热血”,我盯着墙顶的几个大孔发呆,起了茧子的耳朵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