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与“仁义礼知信”

        读《论语》必须要搞清楚最核心的“道”与“德”、“仁”“义”“礼”“知”“信”等词的语义及其之间的逻辑关系,否则完全读不懂《论语》,别说用来修身了。当代读书人受西方哲学思想的影响,都希望每一个概念都有明确的界定,所以总爱思考“是什么”的问题,而中华传统文化却从来不讲“是什么”,只告诉你“怎么做”,例如《论语》中有多处有关“仁”的提问,孔子只告诉提问者怎样做才是“仁”,至于“为什么”,就留给提问者自己慢慢思考(具体例子后续都会读到,这里不加枚举)。因为宇宙的特点是“大而无外,小而无内”,一旦做出明确界定,就局限了、就不是宇宙的真理了。这里我只能以自己粗浅的认知对此做出能让读者看得懂的简要分析,但绝不是概念界定,请读者知悉。

       “道”甲骨文本义是路,字形隐含“引导”之义(具体可查阅百度百科或其他相关网站、书籍),因此我们可以把“道”简单地理解为宇宙天体运行的路径。当代“科学”已经明确,天体运行的路径就是一个圆,所有的天体都在做着规则的圆运动——自转与公转,这就不得不让人想到太极图,同时也能想起《易传・系辞》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正因为有“阴阳”两股能量的不停推动演变,才有宇宙天体的循环往复的自转与公转。也就是说,宇宙天体或者说“自然”的运行之“道”就是“阴”和“阳”两种能量的“交易”“变易”,这是“不易”的(“易”的三种含义)。这是迷信还是事实?这当然不是迷信而是事实,初中物理学就告诉我们,天体的公转是因为向心力(阴)与离心力(阳)的平衡,如果离心力太大,就飞出去了,如果向心力太大,就拉回来,结果都是两星或数星相撞,那宇宙就不停的地爆炸而很快毁灭。正因为这两种能量的相对平衡,无数无量的星体就能在浩瀚的宇宙中规则运动而不“相害”。因为地球的自转和公转,我们便有了四季、昼夜;火箭发射是克服万有引力,卫星绕着地球转就是利用万有引力——向心力与离心力的平衡;植物的生长既需要泥土的养分、水分(阴),更需要光合作用(阳),否则植株就会干枯;有的鱼虽然可以在没有阳光的暗河中生存(阴),但是水必须是活水,所谓活水就是流动的、含氧的自然水,这就是阴中之阳......宇宙中一切天体和生命都是阴阳两种能量的互相推动、互相转化的结果,所以《素书》这样描述“道”:“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大概意思是,这个“道”啊,就像是路,每个人都在走,万物却不知道它的(自身和道)由来(此处把人和万物分开讲)。《易传.系辞》说的更明白:“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大意是说,“道”是什么,各有各的说法,没法统一,它的共性是老百姓每时每刻都在用,却一点都不知“道”的存在。的确是这样,人有男女、物有雌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如此等等都在用“道”,可是老百姓却从来没有感觉“道”的存在。孔子虽然在《系辞》明确说“一阴一阳之谓道”,但他说的不是“道”的概念,只是告诉我们一阴一阳可以称之为“道”,而不能翻译成“一阴一阳就是道”,也不能说“道就是一阴一阳”,因为“阴阳”是自然能量的一体两面,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它们相互作用、相互转化,可以区别但是不可分开,一旦分开就变成阴阳离决,也就是“死”了。

        现在来讲讲“德”。“德”甲骨文是个会意字,左侧的“彳(chì)”表示行走,右侧是一只眼睛上边竖着一根直线,表示眼睛要看得直,就是“直”字的初文。西周金文右侧“直”下加了“心”,三者相合就表示心正、行正、眼正。《道德经》说“道生之,德畜之”,《易.系辞》又说“天地之大德曰生”,这又让人“迷糊”了——到底是“道”生物,还是“德”生物?从上文“一阴一阳之谓道”可知,阴阳是两种原始能量,这个能量便是“道”,因为宇宙万物就是在这两种能量的推动下生成并生生不息的,这就是“道”之“德”。天地是阴阳两种能量的“有形”表征,所以说它的大德是“生”;《道德经》说“德畜之”其实是一个道理,宇宙万物生成之后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仍在“道”的推动下生生不息——万事万物都在经历从生长到消亡、再生长再消亡的“圆运动”,这就是“德畜之”。关于“德”,高明先生在《帛书老子校注》中解释较为明了:“德者,得也。常得无丧,利而无害,故以德为名。”因为“道”的生物成物是“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不自恃功高,不主宰万物),才能有“常得无丧,利而无害”的结果。高明先生还说:“何以得德,味道是由”,回到“德”的造字本意,怎么判断心、行、眼是否“正”,标准就是“道”,合“道”的行为就是“正”,否则就是不“正”,因此所谓“德”就是合道的行为。《道德经》强调“无为而治”,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达到事半功倍、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这就是“德”。

        综上,“道”与“德”这一组概念,从哲学逻辑讲,“道”是体,是规律、是原则,为无形的能量;“德”是用,是行为、是外显,是有形的表现。谁能做到“道”与“德”的完美结合?只有圣人——《易·系辞上》:“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这是个人修养的最高境界。《素书》是这么描述的:“德者,人之所得,被万物各得其所欲。”大意是,德,就是让他人都有所得,让万物自由自在。一个有“德”的圣人,他所要做的就是效仿天地,化育万物却不占有、不主宰,一切顺其自然。

       孔子提出的“仁义礼知信”这五常又是什么?它与上文的“道”与“德”是什么关系?

       孔子晚年研《易》,他读明白了,读透彻了,于是就给后世撰写十篇“心得体会”(《彖》上下、《象》上下、《文言》、《系辞》上下、《说卦》、《序卦》、《杂卦》共有十篇),学人称之为“十翼”,也就是《易》的五对“翅膀”,让后世学人能通过这五对“翅膀”的引领读懂、读通、读明《易》经。《易.说卦》说:“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说卦》就是孔子对八卦卦象的解释说明,解释“为什么”“像什么”等问题。上文这句话我们可以这么理解:一,《易》讲的是天道、地道和人道,也就是说《易》涵盖宇宙时空内的万事万物,它是宇宙之学、自然之学、智慧之学;二,“阴阳=柔刚=仁义”,天道、地道、人道没有本质的区别,人道的“仁义”就是天道的“阴阳”、地道的“柔刚”,名称或说法不同而已。由此可见,孔子删诗书、订礼乐、撰春秋、传弟子,都是为了讲清楚、传明白人道“仁”与“义”。按照《说卦》的立论,我们可以把“仁”“义”归入“道”的范畴,而把“知”“信”归入“德”的范畴,因为后者是前者的外化,前者为体,后者为用。“礼”呢?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行为规范(成文或习惯),《论语》中孔子讲过的几句话就能很清楚地知道“礼”的作用及其在“五常”的地位:孔子对孔鲤说:“不学礼,何以立?”孔子还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可见“礼”是学人修身基础。其理由何在?我们再来读读孔子对人的层次划分:“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从这句话我们可以清楚的知道人的学力有四大层级,即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学之、困而不学。孔子还说“吾非生而知之者”,连他自己都不是生而知之的人,说明这个顶级层次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学人都是“学而知之”和“困而学之”(“困而不学”是“民”)。这类学人要从哪儿开始?就从“礼”开始,先匡正自己的言行举止,再逐步迁移到内心,向“仁义”的方向提升。这是绝大多数学人的修身路径和次第。人体的脾胃为后天之本,居中调和,生五脏之阳,降六腑之浊,推动人体圆运动,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礼”相当于人的脾胃,学人通过“礼”的外修,内达“仁义”,外节“知”“信”,从而动静有时、语默有度、知行合一,成就生命的圆融之境。以下具体言说。

       《素书》说“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以成人伦之序”,这是“立规矩以成人伦“”的逻辑,这是修身的第一层级。第二层级是“义”。“义”繁体作“義”,甲骨文本义为祭祀礼仪,与“礼”一脉相承。祭祀礼仪必须合宜,因此“義”又有“合宜”之义,《礼记·中庸》说:“义者,宜也。”《释名·释言语》:“义,宜也。裁制事物,使合宜也。”《素书》解释更为明白:“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的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你的所作所为都能相宜,赏罚分明、决断准确,没有矛盾冲突、没有过与不及。最高层级是“仁”,甲骨文就是一个“人”一个“二”,表示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因此孔子用“爱人”为樊迟释“仁”,《说文》也作相同的注释“仁,亲也”。一个人能将自己的爱普遍无私地惠及到每一个人,就与佛家的“普度众生”相似了,与道家“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似乎相悖,但是能普遍施爱其实就是无爱,顺其自然而已,否则便是“有私”,有私则有偏,即非“普遍”,所以与道家也是一致的。从《素书》“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惠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的解析可知,“仁”的境界就是“遂其生成”“化育万物”的境界,就是“圣人”的境界。

       那么“知”“信”与“仁义礼”又是什么关系?从《雍也》“知(zhì)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的描述可知,“仁”与“知”是圣人的“一体两面”,当他“无为”的时候不动如山,是一个“仁者”形象;当他“为”的时候就如水无形,是一个“知者”的形象。我们再来读读《学而》第十三章“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这段话,从中我们就能明白“信”与“义”的关系——“信”是表现,“义”是原则,“信”必须合于“义”。“信”最早出现于战国金文,各国字形略有差别,大体一致,《说文》解释“诚也,从人从言,会意”,有两层意思:第一,说出来的话是真心话,表里如一;第二,说到做到。“信”是有前提的,子夏说“与朋友交,言而有信”,他强调“信”的对象为“朋”与“友”,不是普通人、不认识的人,更不是骗子。有子说“信近于义”,前提是“信”要符合“义”的标准,不义则不可“信”,就如曾仕强先生说的,为人处世应该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既不能说真话也绝对不能说假话的时候就应该说“妥当话”,这就是“信近于义”的确切注解。综上所述,“知”与“信”只是“仁”与“义”的外在表现,“仁义”曰“道”,“知信”曰“德”,“德”为“道”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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