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一位做生意的朋友，前几年生意做得顺，席间说话声音也大，三句话不离“我那项目”“我那个圈子”。说到兴头上，拍桌子笑，邻桌回头看两眼，他浑然不觉。忽然想起他十年前的模样，。那会儿他创业，说话轻声细气，敬酒都得先看人脸色。如今咸鱼翻身了，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怎么看都像憋久了之后的一次性找补。
人不飘，难。顺的时候，风往你这边吹，你就容易觉得自己长了翅膀。话敢说满了，路敢走横了，别人还没怎么着，自己先把自己架起来了。可架得越高，底下那根线越细。风一停，摔的还是自己。不狂，比不飘还难一层。飘是身不由己，狂是心里真信了。信自己比别人聪明，信规矩是给旁人定的，信“我就这样你能怎么着”。狂的人往往不觉得自己狂，只觉得是“有个性”“有底气”。可底气这东西，不是嗓门给的，是分寸给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知道别人也在场，知道天外有天——这些知道了，底气才站得住。我见过真正稳当的人。话不多，事做在前头。你夸他，他笑笑；你损他，他也笑笑。不争一时的高低，也不急着证明什么。跟他待着舒服，因为你不用担心他哪句话突然扎人，也不用替他捏把汗怕他得罪谁。那种舒服，就是分寸感长在身上的样子。
说到底，不飘不狂，是一种自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运气帮了多少忙，知道今天站得高不代表明天摔不疼。也知道别人也在过日子，你大声嚷嚷，人家耳朵受罪。 这跟不打扰是一回事。你把自己放低一寸，旁人就松一口气。你少说一句满话，日后就少一分难堪。做人不飘不狂，不是要你缩着，是让你站得稳当。风来了不晃，风走了不塌。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正常。难得的是起的时候不飘，落的时候不怂。中间那条线，叫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