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编辑部其他人下班了。
苏玛丽真的留了下来,还从抽屉里拿出两块巧克力:“脑力消耗大,补充糖分。”
林小鸽打开绘画教程第一课:《如何画一个完美的圆》。
教程说:放松手腕,用手臂带动,一气呵成。
林小鸽尝试。画出来的圆像颗土豆,一头大一头小,还有凸起的“肿瘤”。
“再试。”苏玛丽说。
第二十个圆,勉强像个椭圆了。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苏玛丽忽然问。
“手抖?”
“不,是你太想‘画好’了。”她拿过数位笔,随手在画布上一划——一个流畅的圆,虽然不是完美,但自然顺滑。
“你觉醒能力时,是在无意识、愤怒、放松的状态下画的。现在你刻意去画,反而僵硬。”
林小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闭上眼,回想昨晚那个状态:愤怒、绝望、破罐破摔。然后随手一画——
睁开眼,画布上是一个歪扭但有趣的圆,像个有性格的土豆先生。
“保存看看。”苏玛丽说。
林小鸽点击保存。
蓝色光流涌出,一个三维的、圆滚滚的球体掉在桌上。它不完美,表面有凹凸,像手捏的陶土球,但它能滚,而且滚得很流畅。
“成功了?”林小鸽不敢相信。
“成功了百分之五十。”苏玛丽戳了戳球体,“它只是个球,没有智能,没有功能。但至少——它是稳定的,不抽风的,不会突然开始朗诵诗歌的。”
球体滚到键盘边缘,掉下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不动了。
“好,”苏玛丽合上笔记本,“今天的课结束。记住这种感觉:放松,但专注。不要追求完美,追求‘意图清晰’。”
林小鸽看着那个球,又看看自己画的其他二十个“土豆”,若有所思。
“明天继续。”苏玛丽背上包,“走之前,把你这些‘作品’都存档。我可不想明早保安大叔看到一地土豆球以为我们改行卖菜了。”
林小鸽听话地打开存档文件夹。
火柴人小队、纸片剑客、土豆球……他一个个点击,蓝色光流将它们收回。
最后剩下的是那个光团AI留下的唯一痕迹:电脑里那份《关于利用怨念发电的可行性报告》。他删不掉,文件每次删除都会自动恢复。
苏玛丽看了一眼:“留着吧。也许哪天能用上。”
“这能有什么用?”
“比如,下次主编让你写年终总结时,你可以交这个。”苏玛丽拉开门,“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林小鸽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灯光亮起。
他打开那个闪烁的“火柴人小队”文件夹,点击召唤。
三个火柴人再次出现,它们好像“记得”之前的事:交稿侠直奔他的手机,检查有没有新消息;在写了侠开始整理他乱糟糟的桌面;校对侠爬到他今天画的练习图旁,在每一个歪扭的圆旁边打上“√”——它大概觉得所有圆都是完美的。
林小鸽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也许苏玛丽说得对。”他轻声说,“你们不该只用来催稿。”
交稿侠转过头,用圆点“眼睛”看他。
然后它爬过来,用线状手拍了拍林小鸽的手背——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像是在说:没关系。
林小鸽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大了。
“好。”他说,“从明天开始,我们学点新东西。”
窗外的夜色渐深,编辑部里的灯还亮着。而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土豆球,悄悄滚了滚,像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