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雨桐心情不好,李静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爸妈又吵架啦?”
韩雨桐叹了口气,被车内的嘈杂声和汽车行驶的嗡嗡声吸走。
听完韩雨桐的讲述,李静也和她一起发泄,车里的噪声让她们能够无所顾忌地大声控诉,不必担心会被别人听去看热闹。
公交车开得很快,两人吐出的字句被颠簸着,发出奇怪的声音,让人无法严肃。韩雨桐首先笑了起来,李静也跟着笑。吐露出去之后,韩雨桐瞬间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周周一的数学课排在下午第一节,最困的时候给大家安排一节数学课,实在是高明。一早,就见刘思雨捧着数学笔记愁眉苦脸地挪到座位边,韩雨桐桌上同样也是数学笔记。两人对视,悲惨地一笑。“你看到哪了?”韩雨桐问,“你肯定比我快,我回家就玩了,根本没学习。”“一样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刘思雨书包都没摘,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继续复习。
苏航回过头见两人都在疯狂复习,马上惊慌失措,一边掏自己的数学笔记一边问:“我去今天有数学考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答:“对啊。”刘思雨还要补上一句:“天啊,这你都忘啦,后果很严重!”苏航头不抬话不说,疯狂找自己的笔记。见他傻呵呵的狼狈样,两人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苏航停下动作,对着她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俩又捉弄我,没有我你俩得少多少乐趣是不是!”甩了甩刘海。
到中午,韩雨桐和刘思雨已经备受折磨,又想数学课赶紧来,结束这份痛苦,又害怕数学课的到来。两人飞速吃了面包,继续在座位上安静地复习。吃饭回来的李静笑着说:“哎呦,这俩人啥时候这么爱学习了。”韩雨桐感觉这话很不中听,但也没时间跟她计较。刘浩林吃着雪糕:“这大中午的学什么习啊你俩?劳逸结合懂不懂?我给你俩变个魔术啊?”没人理他。“完了,同桌,这俩人学傻了。”
午睡她们也不睡了,这课的笔记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了,又不敢就此放下,总怕落下哪里没记住。
铃终于响了。两人抬起头,数学老师面上带笑,步履轻盈地走到讲台上,果然开始提问。第一个就叫了韩雨桐。回答没有什么问题,数学老师走到韩雨桐座位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夸赞道:“非常好,一看就是好好复习的好孩子,坐下吧。”
坐到座位上,韩雨桐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身上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似的。她并不喜欢数学老师,不喜欢她一惊一乍的性格,随便说话出口伤人,全然不顾及别人的自尊。她害怕她,怕再次在全班面前被她羞辱,每节数学课都如履薄冰。上完当天的数学课,接下来到一天的结束,都会放松下来。然而对于数学老师的夸奖,韩雨桐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喜悦,自己希望得到她的认可。
对刘思雨的提问也顺利通过,刘思雨坐下,拉住椅子旁韩雨桐的手,两人紧紧捏了捏彼此的手又放开,她们知道,这节数学课会很顺利,可以放松一点。
数学老师开始讲述周末偶遇的故事,以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同学们频频发出笑声。“所以这周我一来就提问她俩,一看就好好复习了,好孩子。要是都能这样,周末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隐隐地,韩雨桐感到压力,一种微弱的被威胁感。刘浩林偷偷传纸条:你俩也太衰了,出了学校也能碰着数学老师。
李静和刘欣也变得中午不爱去食堂,也和韩雨桐刘思雨一起去学校小超市买东西吃。每次上午最后一节下课,就听到李静前后喊着:“咱们走啊。”好像四个人是一直在一起的亲密好朋友一样。这种把自己自然融入的感觉让韩雨桐非常不舒服,但又不能说不带她们,怎么样都不好办,只好吞下这口气。两次三次,时间久了,故意下课就跑不等她们一起的话,又感觉很不地道很心虚。就这样,几个人开始经常中午在一起吃饭,也就习惯了。她们会讲起之前看过的各种偶像剧,给自己喜欢的剧情添油加醋,编造情节。
与此同时,苏航和韩雨桐刘思雨两人的关系也更紧密起来。一切是因为音乐,苏航某一天忽然听到韩雨桐哼着歌,惊喜地回过头:“你也喜欢许嵩?”刘思雨“噌”地滑过来:“我也喜欢!”韩雨桐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喜欢听他的歌,三个人一起之后,就开始对他的各种都狂热起来。他们像一个小型许嵩后援会,时刻关注他的新歌,他的新闻,网络和杂志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默契地谁唱上一句,其他人就欣慰地接上下一句。
周末回家,他们经常在一个超大的图书市场里一家一家地走进去,翻找关于许嵩的杂志。
一次韩雨桐刚回到学校,苏航马上把一本新买的杂志“啪”地摔到她桌上:“许嵩出车祸了!”“真的假的?”两人脸上都写着大惊失色。心急火燎地挨到下一个周末,韩雨桐去舅舅家用电脑查询消息真伪,看到是假的才松一口气,赶紧拿起手机告诉苏航和刘思雨,三个人在QQ上不断发着哭泣和大笑的表情。
韩雨桐和刘思雨开始一起抄歌词,两人特意买了一样的新本子,第一页写上大大的“歌词本”三个字,约定周末回家多抄几首许嵩的歌词。
周一的中午,两人激动地拿出各自的歌词本放在桌子上一起分享,李静和刘欣也来看。两人小心翼翼地翻开,韩雨桐惊呆了,刘思雨的歌词好精美,本子中间工工整整地抄着歌词,上面的题目用了好看的花体,歌词四周画满了花花草草和小动物,虽然是没有颜色的黑白稿,却使画面活泼美妙起来,几个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反观自己的,杂乱难看的字体抄在纸上,周围也画了东西,韩雨桐在画的时候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有巧思,但现在和刘思雨的一对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大家赞叹过刘思雨的歌词,再看韩雨桐的,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些干巴巴的赞美在韩雨桐听来非常刺耳且倍受侮辱。
这时刘浩林和苏航也来凑热闹,首先都是赞美了刘思雨的歌词,一直问“这是谁的啊也太好看了”,得知了主人,两人又非常公平地把赞美转到另一份韩雨桐的歌词上。韩雨桐觉得非常尴尬,迅速把自己的歌词本卷了卷拿在怀里,笑着说:“别看我的啦太难看了,我们看刘思雨的吧!”大家纷纷抗议说还没有看完,但韩雨桐最终也没有再把自己的本子摊开给大家看,那就像自己的脸面,已经不适合出来示人了。
一张一张地翻过,刘思雨的歌词一页比一页好看精致,画面充满了想象力。韩雨桐夸张地赞美着,心里在大声哭泣:写字不好看,画画也那么丑,画面完全没有想象力,我还会什么呢?我什么都比不上刘思雨,我以后再也不会抄歌词了。
平静下来,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韩雨桐开始撕自己的歌词本,一页一页撕下来再撕碎扔进垃圾袋。刘思雨余光看到了,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装作没有看见。“哎你撕了干嘛呀挺好的啊!”听李静这一喊,刘浩林和苏航都起身来抢韩雨桐的歌词本,但韩雨桐已经把写上歌词的几页都撕完了,仿佛撕掉了自己的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