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32

  小红把自家昨天晚上吃的外卖的垃圾拿出来,扔到垃圾桶。她此刻正提着垃圾,穿着人字拖往屋外面走。只见一只小狗跟了过来,小狗的眼睛追着小红的脚,轻轻嗅了两下,便不再跟着。

  走到垃圾桶旁边,看见两只圆头圆脑的大蚂蚁凑在一起嘀咕,小红心里只觉得古怪,没有上前理会。可两只蚂蚁不依不饶,小红仿佛清晰听见了它们藏在心底的念头。其中一只大蚂蚁开口问小红:“你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小红随口胡诌:“你们不就是在说不要在路边扔垃圾,谁扔谁是王八蛋吗?”两只大蚂蚁哈哈大笑,它们根本不信小红偷听到了对话,其实小红方才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随口编了一句逗它们。

  小红转身回到家中,妻儿全都坐在屋里,她的妻子正给已经过世的爷爷上香。小红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供桌上的鲜果,把玩了几颗花生豆,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吃花生之前,她也取香拜了拜先祖。随后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一通电话,开口说道:“我不能派五百架飞机过来,我要把我家轰了。”

  电话那头的保安疑惑发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家房子轰掉?”小红叹了口气回答:“我就是心里憋闷,住在这里总觉得压抑,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束缚着,好比花生仁裹在坚硬的花生壳里,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这种感受。”

  电话对面的保安应声:“好的没问题,请你稍等,我立刻安排。”转瞬之间五百架飞机盘旋上空,引擎轰鸣声响个不停。小红的房子里还住着两条小狗、五百只猫,还有两只不停嘎嘎啼叫的鸡,越吵声音越大。

  小红连忙叫来华佗,单单一位不够,足足请了五百名华佗一同赶来医治吵闹的鸡。一众大夫给鸡把脉、施针灸,一番诊治过后,一部分鸡直接变成鸡胸肉,下锅炖汤;剩下的鸡彻底安分下来,不再乱啼,小红心里十分欢喜。

  飞机炮弹落下来前零点一秒,炮弹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多耽搁。小红踩着随身的雨伞纵身跃下楼,距离地面只剩十厘米时,猛地撑开雨伞,伞尖轻轻向上一挑,整个人凌空飞起,在天地间自由飘荡,时而飞向东方,时而飘向西边,一头扎进一条鲤鱼的肚子里。

  说时迟那时快,小红刚钻进鲤鱼腹中,一条体型更大的鱼一口将整条鲤鱼吞入腹中。大鱼肚子里别有天地,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爷爷正高声吆喝:“卖虾咯,新鲜的虾!”小红十分诧异:“您怎么躲在鱼肚子里卖虾?这些虾本就是这条鱼的食物,实在说不清您这算什么行事。”

  小红接着对老爷爷说:“别的暂且不提,我特意来寻你,是有要事相告,你家中马上要起大火,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卖虾,快跟我回去一趟。”老爷爷疑惑打量小红:“你分明是被大鱼吞进来的外人,怎么会知晓我家要着火?”小红缓缓开口:“世间万事皆有缘分,皆是命中注定。我顺着心底莫名的感知一路前行,才在这里与你相逢,这便是巧合,也是我知天命,哪怕我还未到五十岁,也能看透这份因果。”

  老爷爷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不必刻意表现诧异,世间巧合本就无处不在。只是你说我家将遇火灾,要我赶回去救火?”小红应声:“正是。”

  老爷爷趁机提出条件:“那你得先帮我抓两只小猫才行,一只橘色橘猫,一只三花猫。抓不来两只猫,我便不回去救火。”小红一时不解:“我好心来告知你家中险情,让你回去救火,反倒要我替你寻猫,怎么都说不通。”

  老爷爷摆了摆手:“说得过去,说得过去。你麻烦我回家救火,我麻烦你帮我寻两只小猫,咱们互相成全,哪里有不妥?”小红思索片刻:“倒也算不上大问题,干脆我直接替你去救火,不用你跑一趟寻猫,如何?”

  老爷爷一口回绝:“不行不行。你只知晓我家会着火,却不知道我家住在哪里。上天只给了你预警的提示,从未告知我家的地址,外人根本找不到。”小红闭目凝神,在脑海里翻遍所有记忆与上天传递的讯息,确实没有半点老爷爷家的地址线索,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去寻找橘猫和三花猫。

  小红一路游荡寻猫,路过一片坟地,撞见一只刚吸食完人精魄、静静趴在原地消化魂魄的白狐,二者并未发生纠葛。走了许久,喉咙干渴难耐,她蹲在溪水边捧起两口溪水解渴,又拿出随身小锅支在石头上,打算抓两条鱼煮水充饥。

  这时一只圆溜溜眼睛的小花猫出现在水边,小红心中一喜,伸手想去触碰,野猫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向下沉身,向后一跃躲开。这是已经成年的野猫,从小未曾与人亲近,本能抗拒人类触碰。小红顿时犯了难,自己速度再快,终究比不上猫的身法,又不敢用力惊吓它。

  她只好扎进冰凉刺骨的溪水里,摸索石头抓到一条小鱼递向小猫。小猫盯着鲜鱼十分动心,叼起鱼转身钻进黑暗角落独自进食,转瞬便没了踪影。抓不到猫,便没法劝老爷爷回家救火,小红索性在一旁平整的大石头上架起篝火,就地睡了一觉。

  远处山林里,一头野豹早就盯上熟睡的小红,悄悄伏在草丛里伺机扑杀,打算将她当作食物。一名猎户顺着豹子的粪便踪迹寻来,一眼瞧见石缝旁埋伏的猎豹,当即拉弓搭箭射出一箭。倘若这一箭晚片刻,小红早已葬身豹口。

  可小红一身强大的本事,上一集她还能从石狮子体内迸发而出,震得鲨鱼眼珠掉落在地。只是人的力量、法力都需要提前凝神蓄力,毫无防备之时根本无法施展,正如苏洵书中所言,士兵再勇武,不穿戴甲胄睡觉,半夜也会被敌人暗算。万事皆需提前防备,人也一样,极易在毫无准备时遭受野兽暗算。

  小红无意间喝下溪中河水,体内发生异变,竟化身成了一条小狗。这条河里的鱼全是狗鱼,凡人吃下或是接触河中鱼虾,便会变成小狗。猎户没有看清小红变身的全过程,走近只看见一条温顺的小狗蹲在篝火旁,瞧着模样讨喜,便把这条“小狗”带回了山中居所。他肉眼凡胎,哪里能认出这只小狗本是小红。

  小红蜷在猎户家温暖的火炉边烤火,心里反倒豁然开朗,做小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今夜能安稳度过,不必再为抓猫、救火的事自我内耗。她忽然想起之前梦见鸡吞食自身躯体的梦境,那正是无止境的精神、体力自我消耗;好比蛇咬住自己的尾巴,一味迎合讨好旁人,彻底遗忘自己本心想要什么。小狗下意识摇晃尾巴,只是本能的情绪流露,如同众生闻到美食自然分泌口水,是最纯粹的生理本能,不必刻意勉强自己。

  第二日,猎户带着化作小狗的小红进山打猎。远远望见一只野兔,猎户心疼小红这只“小狗”年纪尚幼,没有让它上前追捕,独自拉弓一箭射中兔子,打算带回家烤制兔肉。

  日复一日,春夏秋冬轮转三四个年头。一个寒冬,猎户在家烘烤肥美的鹿肉,香气漫满整间木屋,是世间难得的滋味。屋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接连三声,门外之人始终一言不发,惹得猎户心头愠怒。猎户常年独居深山,对陌生来客格外警惕,唯恐是猛兽或是异类,可敲门声不曾停歇,只能推门查看。

  门外站着浑身落满积雪、衣衫湿透的老爷爷,一看见小狗模样的小红便焦急开口:“我家全都烧光了!你当初明明告知我火情,为何不帮我?”小红心里又气又无奈,张口想说人话,发出的却只有汪汪的犬吠,旁人只能靠翻译读懂她的心思:“当初我特意来报信,是你非要我去抓猫才肯回家救火,自家安危不上心,如今反倒来怪罪我。”

  猎户一头雾水,向老爷爷询问:“这条小狗是你走失的吗?”老爷爷摇头解释:“它不是普通小狗,本名小红,是我旧识,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猎户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化解眼下局面。

  老爷爷反倒看得通透,开口提议:“家烧没了便烧没了,今日寻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合伙开烧烤店的打算?”小红心底不解,二人本都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之人,怎么忽然想扎根开店。

  老爷爷道出缘由:“当初困在鲤鱼腹中时,我便心生念头,水里鱼虾数不胜数,不如开一间烧烤店,烤制鱼虾、玉米、火腿、芭蕉,各类食材都能拿来烹制。”小红轻轻点头应下,即便此刻还是小狗形态,也跟着二人在木屋门口搭建烧烤架子。

  此后五六个月,三人一同进山伐木、筹备食材,为招揽客人,在网络发布帖子,取名“森林小红烤肉店”。小红特意养了一只三花小花猫、一只小兔子招揽客流。城里的人厌倦密闭楼宇,向往山林清新草木与空气,纷纷奔赴深山烤肉店,吃过烤制食材后全都赞不绝口,和小红、老爷爷、猎户成了交好的朋友。每到夜晚众人载歌载舞,大口吃肉、举杯畅饮,不醉不归。

  老爷爷早和河里鲤鱼、金鱼定下约定,双方分成互利:老爷爷定期购置鱼虾饲料投放水中,各类鱼群则供给烧烤店新鲜鱼虾、小鱿鱼,供食客食用。小红变身小狗的解药,老爷爷早已备好,河中普通食用鱼虾不含异变之力,不会再让人化作犬类,只有未处理的原生狗鱼才会使人变形。

  一日,一名身穿红衣、黑色长裤、留着长发的肥胖男子来到店门口,腹中饥饿难耐,催促店家立刻上肉。谁知他足足等候三天三夜,始终没有等到烤物,最终活活饿死在店前。黑白无常前来牵走他的魂魄,红衣胖子满心委屈。

  小红于心不忍,寻来华佗数百名徒弟里一位浮夸散漫的弟子施救。这名弟子医术粗浅,却狮子大开口索要三千两黄金诊金,纯粹借机欺诈。红衣胖子与小红都身无分文,万般无奈只能一纸诉状将他告上公堂,大夫最终以欺诈罪名被官府逮捕,小红总算松了口气。

  只是红衣胖子的身体出了一桩怪事,饥饿三日之后,他的肚子竟自行脱离躯体跑走了,没有肚子便再也感受不到饥饿,自然不会再来烤肉店。红衣胖子踏上漫漫长路,四处寻觅自己出走的肚子。

  饥渴交加之时,他在一处山洞里找到蜷缩哭泣、满心委屈的肚子。红衣胖子轻声安抚:“肚子,好久不见,回到我的身体里好不好?”肚子赌气回绝:“你让我饿了整整三天,我再也不回去了,就此分开吧。”说完又低声落泪。

  红衣胖子连连许诺:“往后我定然好好待你,顿顿备上可口吃食,绝不会再亏待你。”肚子这才擦干泪水,依依不舍回到他的腹腔。人生处处是误会与错过,善待自己的身体是双向奔赴,若是一味亏待,再多挽回也未必管用。从远古猿人、先秦先民,到侏罗纪恐龙时代,生灵皆有肚腹,只是人们总因朝夕相伴,便忽略爱惜自身躯体,好好善待肚子,藏着为人处世最深的玄妙道理。

  镜头转回山林烧烤摊,小红日日吃肉饮酒,不知不觉长胖两斤,她下定决心戒酒、节制饮食,背起那把陪伴自己的雨伞,独自离开了烤肉店。猎户留在山中打猎,老爷爷继续和水下鱼群合作经营店铺,一位刚考完高考、等待入学的女实习生前来做工,暂时接替小红打理店内生意。

  山林烤肉店依旧照常营业,只愿烟火绵长,生意兴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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