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的力量---魔岩三杰

魔岩三杰

西方艺术史,开篇皆云一秘境——阿尔塔米拉岩穴壁画,以为世界艺术之源,我戏谓之为——魔岩。魔者,狂而无拘,荡而无法。我入魔境,往而不反。


一,乱言

神迹永远始于偶然。

幼女随其父入深穴,欲探究古人遗迹。其父匍伏于地,其女昂然向天。

呜呼!万物罗列,往来驱骋,孤灯残照,奇迹儵然。

此简中三昧,妙处有三乐,乐而不经。

古诗云:

仰观天苍苍,俯视地茫茫。

天地亦何极,人命如朝霜。

果然天道森然,非仰首不可得见。愚者低首,常惟余茫茫,古人诚不我欺。

其女向天一瞥,天道即现,此一乐也。


古有两小儿辩日,西有卢梭之爱弥儿,东西哲史,皆以童蒙为纯粹。

童稚天真烂漫,心闲无事,康德说:“无利害的愉悦。”老子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纯粹至善者也”。既雕既琢,复归于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国人曰:逸——从心所欲不逾矩。西人曰:自由——而不依附他人意志。

人生而自由,不失其赤子之心者,大人也。

童子观花,只是一团生意,果真,惟赤子之心才可以发现不世出的魔境,此二乐也。

阿尔塔米拉于西班牙北境,天主教圣母膜拜盛畅于国,圣母名玛丽亚,其女亦名玛丽亚,如此恰巧,恐又是天意。

此处虽有牵强,亦能成一乐。此三乐也。

常言道,知微见著。艺术本就是从现象中去体意本质。阿尔塔米拉魔岩现世,如是转徙恣睢解读一番,强行扯出些许哲意,权为魔岩之文,徒增个野史之趣然,博一哂耳。

二,无用之言

魔岩壁画据科学考证,终于一万二千年前,而不确知其所始,或言久于一万五千年,姑且以此为信。

万年之久,且勿论多少文明兴衰,这大地上游荡之人千万,竟无一人幸能得以先瞻,属实不可思议。怪乎?

不怪,不怪,先贤司马迁曾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利,舆薪不见,有利,锱铢立现。

古罗马亡故后数百年间,基督教起于隶仆,至君士坦丁大帝立为国教,大行天下,欧罗巴诸候豪强无不以基督圣物为贵。太后海伦娜求得耶稣十字架,朗基努斯之矛重现江湖,耶稣尸衣悄然现身,耶稣之血,荆棘之冠等等圣物,不下万余,更有甚者,圣母玛丽亚的乳汁,犹有遗世。今人见之,不置可否,中世纪间,实为天物。此时即便魔岩现世,与圣物无关,无所用之,无人问津。此欧洲考古收藏之初。

后欧罗巴人狩猎寰宇,野蛮斯张,其欲盈,其心骄。古国遗存,扫荡如篦,图坦卡蒙,阿伽门农,陵寝既破,封土尽隳,发丘贵族,摸金无数。此欧洲考古收藏之盛。

魔岩荒丘野穴,无名无毒,虚室生白,无所可用,众所同去。

魔岩以此不财,故有若是之寿。庄子曰:“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乐天也。

考古既盛,从文明之始,延至万物起源,此时,再看魔岩,昔者所不齿,今日为异宝。由阿尔塔米拉始,绵延西班牙,法兰西,远至德意志,探穴勘洞,深及九泉。魔岩文化蔚然,后世居然一气掘出二百余处,更有甚者,区区牧童,嬉闹间便发现了另一处魔岩——拉斯科。魔岩文明断代,由万年而至数万年,智人与尼安德特人之争,喧嚣不绝。欧洲文明狂飚突进,人类艺术之源遥望而莫知其极。

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庄子之智,超绝千载。

魔岩逸世,不争不夺,一朝天下知。人间属目,得名。访者如流,得利。天地倾覆,而与之变。庄子曰:“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二氧化碳,细菌生物,随人潜入,润物无声,魔岩壁画,霉变剥落,不复往日。为护其周全,不得己关闭门户,游人限于博物馆。魔岩至此,残喘余生。

再看无用之用,于心戚戚焉。

呜呼!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我生者,乃所以善我死也。金风玉露一相逢,不如相忘于江湖。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

三,妄言

如非不得已,不敢轻言艺术。庄子以鲲鹏相喻天下,二鸟之何知,是为小大之辩。可见艺术非比对不能尽其性,故尊请大匠之作,以发魔岩之精蕴。

试问,如君为乱天下,攫不世之权,獲不尽之财,或凌取,或强夺,魔岩壁画之《受伤的野牛》,达芬奇之《最后的晚餐》皆陷于君之魔掌,恰有巨室待雕琢设计,此二物欲安置何处?

吾谁与为亲,汝皆悦之乎,其有私焉?

初见时,多有置《最后的晚餐》于明处者,如厅堂大室,取其正道恢宏,而魔岩野牛则藏于暗处,如廊墙密室,取其魔境诡谲。此为一境。

有流于俗法者,则必有超逸而奇者以应之,有堂而皇皇者,则必有偏行踽踽者以和之。西人普罗泰戈拉一语惊人:人是万物的尺度。

再见时,暗而不幽,正而不明,耶稣非耶稣,野中非野牛。神非神,魔非魔,孰知两者将归于何处。爱必有所本,意必有所至,艺术与人心,但求一个合字。这个合字便是艺术与人心之映照。国人曰:万物皆备于我。此又为一境。

天地倾覆,死生无常,斗转星移,穷达变化。强权不久,横财不富,不义有之,人物皆失。庄子曰: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又或曰:吾心即是宇宙。再看耶稣光辉,野牛幽冥,该是何处,又是何处。

无以,则有一言——坐忘。此为三境。

三境之说,又是妄言。

4.正言

尼采,狂者也,《悲剧的诞生》,狂言也。狂者,虽不得中道,犹进取也。狂言曰:悲剧,日神与酒神之别。正可以《最后的晚餐》比于魔岩《受伤的野牛》。


日神——梦幻也,如梦之于睡眠,艺术之于现实。理性之美,覆盖生命之痛。达·芬奇《最后的晚餐》以理性之光、精确构图、写实技法,个性人物、戏剧瞬间,借科学与艺术之手,将神请至人间,赋予神以清晰、秩序、可理解的形象。呈现神圣,追问“人何以存在”,正是日神艺术的典范。“人画神”也。



酒神——醉狂也,人于迷狂中回归原始之本源。阿尔塔米拉洞窟壁画——万年前,先民在原始仪式中留下手印与野牛,不知何为艺术,却成就艺术本身,在混沌与敬畏中触碰了艺术之本质。此非“人画神”,乃“神借人之手画神”也——探求“人应当如何存在”,与宇宙本源合一。

若《最后的晚餐》是“日神之梦”,阿尔塔米拉便是“酒神之醉”。

醉梦之间,或有语曰:“吹万不同,咸其自取。使其自己,怒者谁阿!”

快哉,敢问天籁。

5.庖丁解牛之言

魔岩,其文牛也。吾于中西艺术中,更借二牛,试与之言。

古语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

如是三者,亦可言动静,道阴阳。

魔岩——《受伤的野牛》。

其赭似血,其纹如狂,其形甚真,其气甚壮,不动如山,不怒而威。阳邪?阴邪?静极欲动,若阴若阳,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其气敛乎。

古希腊米诺斯宫壁画——《斗牛》。

似牛非牛,体迅飞凫,驰之欲出,如弓之张,飘乎若神,矫若游龙。阴邪?阳邪?动极欲静,乍阴乍阳,动而将止,竭而欲强,其神彰乎。

北齐娄睿墓壁画——《牛神兽》。

铁线勾勒,朴素无华,肌理健硕,体静安详,昂首曳尾,不张不扬。阳邪?阴邪?冲气为合,非阴非阳,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其韵深乎。

前二者,皆是动而未形,有无之间,古人谓之几,今之言为变化初始之刹那,君子见几而作,其神乎。二者犹物之两端,阴阳反转,动静不一,古曰:反者道之用。

后者,不动不静,不彰不显,古人谓之中,今之言为万物之平衡处。君子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者犹物之执中,可阴可阳,可进可退,古曰:立天之极,阴与阳也。

三者俱为艺术之道,一体三面而己矣。

古人云:文,所以载道也,言之不文,行之不远。文者,其形也,即为道之载,更请复言道。

魔岩之牛,神也,野人拜神,岂有他哉,惟生食而已。猎牛即弑神,神以己之血肉活人,予人以生力,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生死不离,神我俱存,非祛魅也,反其真也,故牛之将死,其生愈烈,魔岩野牛,气息勃然。

希腊诸神,贵以天胄,纵有非人所及之威,尚有不能解脱之苦,谓之命运,无可逃于天地之间,况于人乎。宫廷壁画,饰物也。斗牛之与君王,本为恬嬉,以死生为戏,以求快于其心。与其哀生之多艰,无若片刻欢愉。荷马有诗曰:宁为生奴,不为冥王。故斗牛本应血腥狂野,生死立见,其壁画却以纤巧掩生死,化杀伐以妖娆,其风流媚,其心荒亡,忘生忘死,而缘不得己。命运之说,贯穿戏剧史诗,绘画亦不离其宗,此古希腊哲学底色也。

北齐神牛,本为生肖,生肖之为物,人之神格。何以能谓之神格?非外铄也,乃内成也。今之牛者,其形泰而不骄,其神温其如玉,其气坦坦荡荡,如是三者,君子也。望之俨然,即之也温,文质彬彬,其为修身也,然犹未尽也。故复观其生生之势,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中国人格之至大,今见其牛,见君子焉。

庄子曰: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古人之全。此诚为艺术箴言,舍此言而言艺,徒为虚饰耳。

——嗟乎,牛乎?道乎?

6.无尽之言

海德格尔曾以希腊神庙为例,讲述艺术之源。其曰:天覆地载,神显人聚。以神庙为天,岩石为大地,一个民族,于此中,返回自身,完成自身。

其人曰:艺术开启无遮蔽之世界,并守持世界。

魔岩艺术开启了何种世界?

魔岩,古之神殿也。深邃暗密之殿堂,岩壁突兀不平,初民以野牛为神之映像,如天地神人,于此聚集。后世见魔岩,当见初民世界。

西欧众贤见之,蹴然改容更貌。

艺评家贡布里希曰:阿尔塔米拉的野牛,让整个艺术史的开篇变得不再确定。此乃起源之回归。

艺术家毕加索名言:我们什么都没有发明,阿尔塔米拉之后,一切尽是颓废。此乃现代文明之质疑。

思想家乔治·巴塔耶曰:不可能不颠覆所有看到它的人们的感知。此乃现代意识之改写。

何以如此?皆因魔岩文化虽地处西欧,却与欧洲任何文明无传承,断裂于远古,似欧人之源,却难以言根源,超出欧洲希腊-基督文明之外,无法与现代欧洲文明融入,故惊愕难言。哲人以此反思: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见魔岩壁画,复观《月亮与六便士》,高更命运归宿,立时洞明。

国人见之,莞尔一笑,曰:前人之述备矣。

借庄子一言: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

此乃庄子之至德之世。

或问曰:洪荒如斯,恶得居焉?此问,所答不一。

庄子曰: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

古之真人,高矣美矣,宜若登天,似不可及,求其次也,或有一焉,必也君子乎。性安则可,欲安则不可。可与不可,合而言之,身安是也,身安,命也。君子知命而俟命,俟命则得也。

吾见野牛,见君子也。试以海德格尔之艺术本源以示之。

海德格尔言梵高之农鞋,虽败破泥秽,而农妇一日一生之剪影,隐约可辩。魔岩之牛,野性滋彰,而逐牛于旷野,求生食也。民生之多艰,亦依稀可见。刺之以矛,尽人力也。力而不竞,则天也。然初民不怨天,不尤人,岂惟君子乎?

不宁唯是,庄子曰:盗亦有道,圣勇义知仁,五者不备,不可以为大盗。初民何尝无道?夫度猎物之踪,进退有据,知也;临危不惧,遇难不避,勇也;不私取,不匿藏,义也;知献祭,让弱孺,礼也;分均,仁也。知勇义礼仁,五者俱备,岂惟君子乎?

孟子曰皆可以为尧舜。阳明先生说满街圣人。庄子曰: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吾曰:既无君子小人之别,可言无君子,亦可言皆为君子。魔岩初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能以此矣,从容而为君子,亦是至德之世。

君子创世垂统,为可继也,故华夏一脉不绝,深根固柢,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困不损焉,定分故也。西人其道舛驳,利义不明,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究其文化断续,不知古始,是无道纪,惟命是从,而今乃得,道阻且长。

魔岩之牛,窥一文而见全貌,幸能见此,岂不快哉。

7.原言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神何由降?明何由出?

魔岩横空现世,百有余岁。其间也曾毁誉参差,质疑不绝。无它,魔岩已超世人之识囿。且此遗存,尚不见于其它文明古国,亦是一奇!

诸此魔岩,二百余处,而世间最为称道者,吾谓之魔岩三杰。

阿尔塔米拉,毋庸多言。另有法兰西之拉斯科与肖韦,亦可谓魔岩大观。


拉斯科,现于1940,出于其类,拔乎其萃。其公牛大厅,史前卢浮宫之誉。巨牛数米,群马奔跃,人匍伏其间,似祭似猎,众兽同游,气势傲然。积年远迈阿尔塔米拉,直抵万余五千年,乃至二万年之遥。


肖韦,现于1994。魔岩艺术之巅,犀牛斗角,洞狮伏击,野牛长哞,颇有后世之风。雅冠星落——最古老之史前殿堂,人类最早之形象艺术圣殿,人类最早之绘画大师画室,冰河时代之艺术奇迹,猛兽圣殿。何以言之?二万八千年更至三万六干年,其过前者,不可为量数。法兰西有此,艺术之国不为虚誉。

然魔岩之寿,非止三万六千载,屡有“奚为我后”者,西班牙埃尔卡斯蒂,一跃四万载,其尽乎?马特维索,拉帕西耶卡“后来其苏”,突进六万四千载,冠绝群魔。然新王竞出,印尼苏拉威西,六万七千载,近倍于肖韦,高山仰止。魔岩至尊,风不静,争不止,无始终穷。


时以万年计,令人瞠目,此为一也。

而惟吾最爱魔岩之名——艺术之黎明。


诸魔岩艺术多为远古走兽壁画,亦有它者如蒂多杜贝尔,黏土浮野牛,形神与真牛无异,合而言之,皆为具象描绘。而年愈古,其风愈变,其形多赤色圆形几何状,若以艺辞名之,可为抽象艺术。毕加索,马蒂斯见魔岩壁画而心醉,追摹终身,卒使艺术愈向抽象,至今己是巨浪。西方艺术自文艺复兴起,乃至于二十一世纪,五百年而己,由具体而微之造型艺术,至了无其形之抽象艺术,恰与之反。如连缀一线,是为抽象至具象,而具象复至抽象,如此往返,其道不亦深乎。

十九世纪起,欧洲豪强殖民全球,深入非,美,大洋洲等“蒙昧之地”,遍访原始部落族群,探究人类起源,解析其知,信,艺,德,法,俗,遂成人类学。后经詹姆斯·弗雷泽,列维·斯特劳斯,汤因比不掇演进,巨著充栋,今人解读魔岩,多以此为据。其述虽详,却如隔靴之痒,触又不及,又如隔空观物,似得而非得,不得吾心。直至维特根斯坦,说一句“饱经沧桑的天真”,肝胆俱震。

黎明之晨曦,如炬火而不尽,此为二也。

科学之尽头,神也。艺哲之道,岂非神乎。

自阿尔塔米拉至苏拉威西,有一物如草蛇灰线,伏脉万载,何也?天机也。问,初民何为以手掌为印?掌为何物,众说纷纭,不得其解。以予观之,三万六千年之肖韦,或可谓萨满神通之兆,而六万数千年之久,可有萨满之神?于深穴极幽暗之处,留有一掌,不可考据以科学,不可揣测以用意。惟高举火烛,合掌为缰,凝神为马,驱驰魔域,怦然动心刹那,人即神,神即人,不假万物。尼采曰:人与自然合为一体。此刻,人不再是艺术家,人成了艺术品。吾曰: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美矣。

噫吁嘻,人力所至,言尽于此,意尽于此。

庄子曰: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

虽已尽意矣,仍未通透那不可思议之奇点,过则至通至明。意为何物,从何而来?魔岩之魔性犹不可超脱,虽如赤子纯粹朴素,犹有所待。而不可待者,已非吾谋所能及,仁者自见。


三百万年前,南非马卡潘斯盖,古人猿遗留一物,此物非人力所为,天成之物——水蚀之脸形卯石。古人猿珍爱之至,与之俱葬。予初见此物,心如针扎。犹米开朗基洛《创世纪》,上帝向亚当的那一指。灵悟初开,照见自己。美之为物,原来如此。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神何由降?明何由出?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美之为物,原来如此。

8.余言

1943年,盟军进攻意大利,米兰圣玛丽亚感恩教堂门户尽毁,瓦舍无存,硝火狂虐,弹丸四霰。然覆巢之下,幸有完卵——烟尘中一面残墙之上,耶稣与犹大,十二圣徒,自文艺复兴始,五百年往矣,犹能端坐长案,容仪如故。大师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终是历天劫而不灭。

1936年,德国纳粹轰炸西班牙桑坦德,抵抗者宁坦身赴难,血溅山野,也不屈躯藏形于窟穴。烈士们并非徒彰勇气,不明进退。阿尔塔米拉,史前壁画,浩浩万年,魂魄可散,国家之文脉,民族之精神,断不可失。

死生,命也,且有夜旦之常也。庄周之风虽洒达,但道亦有情有信,而无可逃于天地之间。故国人诚不能掩故国圆明园之殇,身死肉销,精魂何依。然今其成与?毁与?唯达者知之,曰: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名园之殇,进乎道也。艺之为物,其数千万,或为馆藏于庙堂,或为私蓄于富商,孰可称伟大之誉?尝闻古仁人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求不动心者也。然又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独何与?不动心者,非不动心而已,不动心则志至,志至则气随。能称伟大者,必有浩然之气,勿论其始之为饰物,为图灵,为玩物,历天命而换骨,浴烈焰而重生,则可至刚至大,充塞天地。海德格尔曰:开启世界,不忘其初。吾曰:重置世界,历久而新。最后的晚餐,魔岩之壁画,圆明园之遗骸,览物之情,得无异乎?感极而悲者矣。

吾常诵范夫子《岳阳楼记》,夫子见天地之美,而达天下之心,与艺何异?今作文皆依夫子文章成法,说艺万千,归于一心。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附录:

300万年前 南非马卡潘斯盖  脸形水蚀卵石

约67800年前 印尼苏拉威西岛 洞穴壁画 红色手印

约65500年前 西班牙马拉加 阿达莱斯洞穴  岩洞壁画 手形图案 红色圆盘状物

约64800年前  西班牙卡塞雷斯  马特维索洞穴 岩洞壁画 手印

约64800年前  西班牙毕尔巴鄂  拉帕西耶卡洞穴 岩洞壁画 梯形图案 动物形象

约40800年前  西班牙坎塔布里亚  埃尔卡斯蒂略洞窟岩洞壁画 红色手形 红色圆盘

公元前30000---28000年  德国霍恩斯坦因-斯塔德尔 猛犸象牙雕刻  猫头人身像

公元前30000---28000年 法国瓦隆蓬达尔克 肖韦岩洞  岩壁画 野牛 马和犀牛

公元前28000---25000年  奥地利威伦道夫 石灰岩雕像 威伦道夫的维纳斯

公元前25000---20000年  法国拉塞尔 彩绘石灰石浮雕 持野牛角的女人

公元前25000---2000年  西班牙安达卢西亚 拉皮莱塔洞窟 岩壁画  大鱼 海豹 怀孕的母马

公元前23000年  纳米比亚阿波罗11号洞穴  石片炭笔画  面朝左的动物

公元前22000年  法国佩奇马勒地区洞穴壁画 带斑点的马和手印

公元前15000---10000年 法国阿列日省 蒂多杜贝尔洞穴 黏土浮雕 两只野牛

公元前15000---13000年 法国多尔多涅省  拉斯科地区洞穴岩壁画  公牛大厅

公元前15000---13000年 法国多尔多涅省  拉斯科地区洞穴岩壁画  犀牛 受伤的男人与开膛的野牛

公元前12000---11000年 西班牙桑坦德  阿尔塔米拉洞穴岩壁画  野牛

公元前12000年  法国塔恩 拉马格德莱娜洞穴 岩刻浮雕 斜倚的女人

公元前12000年 法国多尔多涅省 拉马格德莱娜地区 鹿角雕 回首的野牛

以上来自《加德纳艺术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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