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里,我奔走在主持人排练和开场大合唱的排练之间。原定周一晚举办的歌手大赛因下雨的缘故推迟了一天。
排练过后也是下小雨,雨确实不大,滴滴答答的,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雾。整个操场被封锁在密如珠网的雨丝中。往远处看去,在跑道上牵手徐徐而行的情侣、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慢跑的人们,篮球架下英姿飒爽的男生们都只剩下了一个有些模糊的轮廊。天上又是几阵闷雷响过,雨水好像被催促似的,大了一阵。可是,不一会儿,又小了下来。
我跑了两公里后,被麻银双拉到一边。她说:“我已经折好了很多花,保证以假乱真,你相信我的技术。”
前天中午下雨,我和麻银双一起去镇上的文具店买了几张卡纸,再到旁边的花店买了几支玫瑰花和花束包装纸。她说要在我唱歌时上台送花。但是人没钱起来真是苦逼,就连要送出去的花都要造假。她准备折很多纸花,用花束包装纸包起来后再在最上面和旁边插上真的玫瑰花,这样既省钱,送花的目的也达了。
我说:“你放心折吧,我相信你的手艺。”
她嘿嘿一笑,说:“我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
麻银双一双眼睛瞄了周围一圈,然后才说:“到时候我上台把花送给你后,你要抱我一下。”
我有些吃惊,更多的是疑惑:“你不会这么饥渴吧?”
她哭笑不得:“老娘是那种人吗?你到时候抱一下,给我的前男友看。”
“为什么?”
“这当然很有用了,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他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到时候动作幅度大一些啊,要让他看的真真切切。”
我四周看了看,操场灯光照耀下的银双比平时褪去了几分英气,平白添了柔弱的感觉,“小姐,你这不利用我吗,搞不好你男朋友甚至全校人都真以为我们交往了。”
她扶住我的肩膀开始晃,女孩子好像求人都是这一招,“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我这么辛苦折了十几支假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必当涌泉相报啦。”
我被晃得头晕,轻轻推开她的手,“我就做个样子,多的动作可不做了。”
她无所谓地说:“轻轻抱一下就够了,你想想,当着全校那么多人的面我上台给你献花,你还抱我,多真挚的感情多官方的狗粮啊。”
“做人真累,唱首歌 还要陪你演感情戏 。指不定元旦晚会结束政教处就要找我们喝茶了。”
她拉了我的双手去扶住她的腰,“要不我们现在彩排一下,到时候才能演得让观众相信。”
“别了吧,不就抱一下吗,有什么好彩排的?”
“我怕你到时候紧张忘记了,再说拥抱的力度,姿势,时间都要提前熟悉一下。欧哥,你反正都答应了,到时候台上要做的现在提前做一遍,好不好 ?”
“我……”
“麻银双,麻银双!”金帮川急匆匆跑来,“你的那些荧光棒卖不出去我们不是打折吗,多买优惠,七班班长过来讨价还价,愣是砍了半价,现在我们班正和他们班僵持不加,你快滚去看看吧。”
我说:“我以为你荧光棒卖的很畅销,原来还要搞优惠活动。”
她把头发撩到耳朵后,双手叉腰,“都怪现在的人口味太刁钻了,想要各种奇形怪状的荧光棒,我哪里能想得到这些,只有低价出售了。走,回去看看七班那些不知好歹的。”
我眯了眼睛辨认出逆光慢慢走近的两个人,是瑶瑶和她高三段的男朋友,两人谈笑风生。
突然我感觉到稍息的左脚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勾着向左偏移,反应过来才知是麻银双拔腿离开得太急绊到了我的左脚,她整个人就要摔倒。
我眼疾手快去扶她,结果两人一起倒在地上,我还搂着她的腰。
麻银双盯着压在身上的我,“不行,舞台上这个程度的拥抱就玩太大了。”
周二早自习结束,我便找了宇滔一起到阅览室和两个女生一起最后顺了一遍词,几个人便出了学校去镇上当代名剪做头发,又去小兔子吃了一顿,回去时带了煎饺作午饭。中午徐温和请了她的一个化妆师朋友为四人上了妆。徐温和对自己的发型不满意,重新出去做头发,宇滔想要胡歌的三七分,便也去了,我跟着去。因为晚上气温极低,四人都买了贴身暖宝宝贴在身上,我一人贴了三只。
到了下午,阳光渐渐的温暖起来,洒在校园的每一处地方,风也开始慢慢的温和下来,拂面而过不再凉意无限了,它轻轻的滑过去,没有一丝声息。我化好妆,站在阳台上眺望。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老师带着小蜜蜂讲课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耳朵里,站在这里能看到有些班级后排昏昏欲睡或百无聊赖的学生。还有站在讲台上孜孜不倦授课的老师。
操场上已经设置好了评委席和观众席,人来人往。舞台从前天就开始装饰,现在已经完成了。晚上要唱歌的选手一个个登台练习,声音响彻校园每一个角落,想必这样的时候,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不能静下心来学习。
5点半开场,天色已经暗下来,阴沉沉的。暮色越发浓重,慢慢的,天空像乌鸦一样黑了。我看了眼舞台,灯光麦克都已准备完毕,舞台前方的镁光灯投下微弱的红色光线,整个台上都是朦胧的感觉,衬着夜色,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我突然感到无法平息自己,来回踱步。
雅倩和陈元昊接连发了多条消息,“加油”“不要紧张”“放松点”。
这一边惠洁拉着我对词,那一边叫了选手们去开嗓,我也不顾西服裤子的束缚,跑着就去了。
十二位歌手终于要上台了。我搭档合唱的高三学姐麻力丫问他:“你不把羽绒服脱掉吗?”
我身上披着旺达的羽绒服,本来打算穿着它上去唱完大合唱再脱的,现在学姐问,便即刻脱下了羽绒服,不想里面的白色西装引得众人一阵惊呼。有人对麻力丫说:“你的搭档好帅!”我心中自是欢喜,跟着众人上台站好了位置。
一曲《追梦赤子心》,成浩老师从头破音到尾,最后那一句“不妥协直到变老”真的是唱出了精疲力竭的感觉。
一段鬼畜的灯光秀后,四个主持人便上台了,观众像触了电似地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大概是对我们服装的赞美。
宇滔:“感谢12组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祝福,也祝愿B中每个学子都能有一颗赤子之心,为了心中的美好,永不妥协,直到变老。”
徐温和:“尊敬的各位领导。”
我:“各位老师。”
孙惠洁:“亲爱的同学们。”
四人齐声:“大家晚上好——”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叶宇滔。”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徐温和。”
“我是主持人叶宇欧。”
“我是主持人孙惠洁。”
宇滔:“接下来在这个舞台上呈现的将是才艺的较量,更是信心与勇气的比拼。”
徐温和:“这将是激情的燃烧,更是动感与活力的绽放。”
我:“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孙惠洁:“想的多远,我们就能走得多远。”
今晚的气温只有八度,珂珂老师说要注意保暖工作,站在镁光灯下会感受到一丝温暖,我并没有感觉到温暖,而且觉得身上的三个暖宝宝都失效了一般。
大约四秒钟的鸦雀无声,我意识到该接词了,赶紧开口:“经过预赛、复赛的层层选拔,今晚将有12组选手在这里放飞梦想,演绎精彩。”
孙惠洁:“下面由我来宣读本次大赛的评分标准,本次大赛采用十分制,去掉最高分去掉最低分,所得的平均分就是该选手最后的得分,若平均分相等则采用次高分,以此类推。”
我:“今晚的12组选手无疑是今夜最耀眼的星,相信大家都对他们的表演期待已久。”
孙惠洁:“好了,接下来就有请一号选手高一三班的戴杞正为我们带来他的参赛曲目《淘汰》。”
我:“大家掌声欢迎。”
观众席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我向右转,冷到僵着身体前进,其他三个人跟着,下了舞台。
等到二号《那年》结束,徐温和上台:“下面有请三号选手高二3班的叶宇欧带来他的参赛曲目《像我这样的人》,大家掌声欢迎。”
灯光暗下,我便搬了条凳子上台坐好,八个群演同学也跟着上去围坐在身旁。这是在模仿《明日之子》中毛不易演唱《像我这样的人》时的舞台背景。
也许是在舞台上离音响太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与伴奏融合在一起时很浑浊,听起来辽阔又逼近,引起一片深远的回声。我扫了一眼观众席,想要找到自己班的所在,却因为前头的灯光和身边的干冰看不真切台下,也就作罢了。
唱完第一段,麻银双按计划上台小跑着送假花,我张开双臂虚抱了一下。
台上这么混的音效都能清晰听到观众席传来一片惊呼。
等唱完整首歌,尾奏响起,佳音腼腆地抱着一束花上台来送给我。
唱完下台,我看到雅倩发来语音消息,“爱你。叶宇欧我觉得你超棒的!”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后我入评上十佳歌手,校长上台颁奖,我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和他相握,他把荣誉证书交到我手里,“很棒,既会唱歌又会主持。”
散场回去路上碰到陈培老师,她对宇滔说:“今晚整体表演还不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