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爱上了家务活。
这是我这辈子最最想不到的事情,也是我至今无法理解的状态,但事实就是,我不是一时的心情好,或者一时的勤奋,就是实实在在的,爱上了这个动作,并且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我母亲陪伴我的时间,从婴儿到幼儿到小学三年级末,大概就是十年,前十年我生活在一个一房一厅的黄泥土垒成的小土屋里,以及隔着一条村里主通道石板路,对面的另一个黄泥土垒成的小土屋厨房,再往上隔着的是二爷爷的一室一厅的房子,再往上是爷爷奶奶住的大家族的四合院。
这个小土屋据说是我父亲和我爷爷一起建起来的,父母亲结婚后,爷爷住的那个四合院也只占了一半,没有地方睡觉了,才在下面的家族空地里平地建起了这个窝,也算是有了结婚生娃的条件,村里主通道是一条直线向上的青石板路,很长很长,我们村很大,差不多200-300多户人家。
我小学三年级前,家里的角角落落,几乎永远都是干净整齐的,即使黑色泥地板的小小客厅,角落里放了两只大鸡笼,养了十几只鸡鸭,也永远不会闻到臭味,因为每天早上五点多我妈把鸡鸭放出去后,就会把表面沾上鸡屎的那一层泥铲除,再撒上一些草木灰,鸡在晚上回笼之前,家里都闻不到臭味。
卧室里一张我父母结婚的喜床,床前一张已经掉漆的喜桌,和一个大衣柜,另一个通向旁边小道的小门后面立了一个尿桶,就是全部布置了,衣柜里的全家所有包括被子在内的衣物,永远都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大概也是因为每个人不超过三套衣服,春天和秋天一套,夏天一套,冬天一套。
物质极简的日子里,生活非常有秩序的推进。
我母亲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一般,四五点就起床,扫地熬猪食,然后天不亮就挑着粪便去地里侍弄蔬菜,黄瓜长豆角茄子红薯四季豆玉米辣椒小白菜大白菜萝卜……,四季该种的各种各样的蔬菜,都会应季种上。
上午八点多,回到简单吃两口饭去喂猪,就赶紧去地里或者田里锄草打虫。
日头晒顶正午,回到喂完猪自己吃两口饭,休息半个小时,下午要去山上放牛,砍一担柴回来。
晚上再次喂猪,把鸡和鸭叫回家,放出去的孩子也收回来,我妈才带着我们兄妹几个一起上桌吃晚饭,要是到了春播秋收的季节,更是四脚朝天的忙活了,一年四季都有忙不完的活。
童年的我,也是早出晚归的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晃膀子,遇到啥都去看一看,溜达时间最长的是沿着村子周围,自上而下的小溪流,我常去的是靠近学校的溪流旁,这样我哥哥他们可以一边上学,一边照看我。
小溪的水特别清澈,这溪流陪伴了我一整个童年,春天捞蝌蚪玩,夏天赤脚里面游走赶鱼,秋天清晨在溪流两边的田里捞冻冰,冬天下雪后,还能再溪流两边的房檐打下很大支的冰柱,或者在旁边空地处玩火桶,同龄的玩伴们都会自觉的到这一块集合,不需要挨家挨户的去找他们,时间到了,我们这些不念书的小孩,都会跟着自己的哥哥姐姐在上课前,出现在这个场地。
虽然后面母亲实在是被忙不完的活,以及赚不到钱的生活搞得压力太大,且身心疲惫,用了不告而别的极端方式,将我和二哥抛给了外公外婆,但是,童年的生活,确实让我无比怀念。
后面跟着外婆生活,特别是逐渐懂事后,我被外婆那种懒于收拾,懒于搞卫生的生活习惯,影响深刻。我的外婆平生最爱:打牌。
家里到处乱七八糟的,大概也是房子太大了,四房一厅,加上有个木板二楼,东西随便放都有足够空间,所以从我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后,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不会在规定置放的地方出现,碗筷可能在卧室间的衣柜旁,床沿挂着各种各样各个季节家里各个人的衣服裤子袜子,袜子也总是以单数形式出现,而衣柜里永远是空着的,每个格子间都是厚厚的灰尘。
我的外婆衣服换下来都会就近扔一边,换上的衣服穿一两天,再回来换这件被扔的衣服,不会洗的,因为洗衣服既要到遥远的村井,还会浪费洗衣粉,直接扔旁边晾着,就免去了这两个麻烦。
但是从小跟着我母亲养成的讲究卫生的我,刚开始就无法适应这种邋遢行为,所以尽管十岁不到,就担起了清洗全家人衣服的责任。
果然跟现在的职场一样,只要你愿意去做,你就会有做不完的活。
自律且有责任感的人,所承受的事情就会繁多,是你自己看不惯的,怪谁呢?又没人求着你去做。
后来我也懒得动了,再加上外公被外婆逼着,把村里那些外出务工的邻居家的田地也都种了,农活多得要死,我只要不上课,每天都跟着外公早出晚归的忙活,并不比我妈在家务农那些年过得好,常常累到全身痛,生不如死的感觉。
所以,也有样学样的,能偷懒就偷懒吧,衣服也是换下来好几天不想去洗,或者洗了也是换几次再说。家里卫生,算了吧,一年有懒得搞一次,我妈过年回家可能会清扫吧,反正我是没有很积极的做,也觉得反正扫了还会脏,不如就脏着吧!
遇到下雨天不用下地干活,外婆前脚扔下碗就出去会牌友了,我则后脚赶紧跟上,去找村里的玩伴们跳绳或者捡石子。谁会去管收拾这件事?反正我外公也无所谓。
这就让我养成了,出去玩这件事大过一切,且家里乱七八糟也没关系的,毕竟家长带头乱,谁会指责你啊!可是,我却对那些洁癖的人,很有好感,包括初恋,觉得他始终吸引我的点,就是这个家伙永远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真好!
我大概是从去年开始做饭,因为过完春节后,发现已经超过60KG的自己,整个人非常臃肿,川字纹法令纹眼角纹颈纹显得很明显,虚胖又虚弱,动不动就要吃感冒药,睡晚了或者半夜醒了,第二天感觉就快死了一样,无力感,从身体到精神都泛起一阵阵的疲倦。
我会想当然的认为,这就是年龄增长造成的,我正在变老,我的生理年龄已经足以令我焦虑不安的了。当我下定决心减肥,并且在持续一段时间明显感知到效果后,我不再觉得是年龄的问题,而是我不运动又多虑才导致由内而外的苍老,真是相由心生了。
慢慢的,我爱上了做饭,爱上了整理衣柜,勤换床单被套,扫地拖地,清理桌面和厨房的一切角落,甚至在没有人驱动的情况下,春节能每天坚持清理房子各角落五个小时以上,我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快乐,就是我让原本脏兮兮的厕所门,和阳台洗衣机堆积的看不见的角落彻底变干净,我进出见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变亮了。
这种真实客观的回馈,不需要来自人的情绪反馈,终于让总处于不安的我,从漂浮的云层里,脚踏实地了。
我也不需要画很大的饼,安心做好每天该做的事情,哪怕真的有一天这个公司做不下去了,我不也一样可以另外找工作吗?哪怕突然出现空窗期,我也不用过度焦虑了。
就这样像一棵植物般活着,不是很快乐也不焦虑,不对抗也不服从,任由自己自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