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诗作于元仁宗延佑初年(1314)以后。该年秋天,贯云石辞官后南游,途经梁山泊。他看到当地人民用芦花絮成被子,光亮柔软,洁白晶莹,十分喜爱。贯云石找到一个渔翁,想买他的芦花被。岂料这渔翁也并非等闲之人,也许和贯云石一样,是一个归隐的高洁之士,并且知道贯云石其人和他的诗名,于是要贯云石用诗来换芦花被。贯云石略加思索后,便吟出了《芦花被》一诗。
赏 析
全诗紧扣“芦花被”的“清”与“香”来抒情言志。序文中“仆尚其清”四字。明确表达了诗人以锦缎换芦花被的真实动因。一个“清”字,具有双重意蕴。既指洁白清纯而颇含淡淡香味的芦花被;又指渔翁远避世俗、自食其力、虽清贫但雅洁的高尚情操,此乃诗人所“尚”渔翁之处。
首联“采得芦花不浣尘,翠蓑聊复藉为茵”。第一句便突出芦花一尘不染的清纯特征,隐寓着诗人“尚清”的思想情结。诗人将渔翁用芦叶编织成的青翠的蓑衣铺垫在船舱内当作褥子,他躺在这条没有尘埃的褥子上,盖着一尘不染、松软如绵的芦花被,似乎觉得自身也通体洁净起来。
颔联“西风刮梦秋无际,夜月生香雪满身”,进一步描写诗人身盖芦花被神奇美妙的感受。在古典诗文中,“西风”这个意象给人的感觉总是萧瑟凄凉的。然而,在贯云石笔下的“西风”,此刻却似乎平添了一分温馨与多情。“西风”不但没有“刮”凉诗人的心境,反而将他温柔地“刮”进了秋高气爽、寥廓无垠、晶莹澄澈的美妙梦境中去了。在夜月清辉的朗照下,诗人拥盖着洁白松软的芦花被,闻着其中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芦花清香,他已完全融化在如此纯净香美的世界里了。“西风刮梦秋无际”,既是直接写天地的辽阔,也委婉地表达了诗人心胸的豁达。“夜月生香雪满身”,实写芦花被一尘不染的清香,也比喻纯洁无瑕人品的可贵。它既是对渔翁高洁美德的赞扬,又是对自身追求高洁情操的写照。诗人置身于这似梦非梦的纯美世界里,驾着“西风”梦游于寥廓的天空。尽情地享受着芦花的清香,真是无与伦比的人生之乐。
颈联“毛骨已随天地老,声名不让古今贫”,这二句采用的是双关、拟人的手法。“毛骨”之“老”,是实写芦苇已干枯,又是喻指渔翁年纪已老,但他虽清贫但高洁的名声却不亚于古今高洁的贫士。诗人由芦花被想到“毛骨已随天地老”的芦苇,又由芦苇之“老”想到饱经风霜的年迈渔翁,进而想到他“声名不让古今贫”的淡泊、高洁、质朴。这就是诗人所要歌颂与追慕的美好情操与人格。
尾联“青绫莫为鸳鸯妒,欸乃声中别有春”。诗人宕开一笔,极富幽默情调地安慰绣满鸳鸯的“青绫”(锦缎)说:你不要妒恨主人当初拿你来交换芦花被的举动啊,因为在芦花被中饱含着渔翁淡泊的隐逸生活与高洁的思想情操,这就是我所向往与追慕的人生境界啊。从这一拟人化的劝慰中。更见出诗人厌浊尚清、矢志隐逸的执着人生态度。诗人通过与渔翁的接触,又通过拥盖芦花被美妙神奇的感受,写出了尘世间的富贵荣华不足羡慕。只有像渔翁那样无拘无束地出没于江湖、驰骋于天地之间的隐逸生活,才是人生最理想最美好的归宿。这或许是诗人决意弃官的原因吧,也是诗人后来隐居杭州至死不仕的原因吧。诗人以“欸乃声中别有春”收尾,情思悠悠,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令人回味无穷,确是一首好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