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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平筹备多日，自觉与程万里几番应酬往来，情面已然铺垫充足，是时候正式提及婚配之事。他不愿自己贸然登门显得急切失了体面，特意寻了城中致仕的旧吏王先生。此人曾在州衙任职多年，德望俱全，与程万里有笔墨之交，由他出面做媒，最是稳妥。
董平备下厚重聘礼，锦缎、美玉、珍稀文玩满满装了两大箱，寻了个晴好的上午，托付王先生代为送往程府，又细细嘱咐媒人说辞，尽数将自己的盘算道来。
“劳老先生代为传言，我董平驻守东平，两年来清剿四方匪寇，保全境百姓安宁。若能与程府结为姻亲，文武同心，此后东平城防、地方安稳，我定然全力周全程太守一家。我虽出身行伍，却素来仰慕诗书气韵，对程门女公子倾慕已久，此生定当善待，绝无半分怠慢。”
王先生点头记下，领着仆从，径直往太守府邸而去。
厅堂之上，程万里见老吏登门，又见堂下堆积的丰厚聘礼，心中已然猜到来意，面上却依旧维持斯文礼数，邀王先生落座奉茶。
王先生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将董平托他求娶程婉儿的心意原原本本道出，又添了不少说辞，夸赞董平武艺超群、守土有功，乃是东平难得的良将。
程万里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书卷，待媒人话音落尽，才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
“董军门的好意，程某心领。只是这门亲事，万万不能应允。”
王先生微微一怔，忙劝：“太守三思，董都监手握一城兵权，东平安危全系于他，这般人物，配令嫒也算相得益彰。”
程万里淡淡叹了口气，道出心底早已打定的顾虑：“王公久居官场，应知礼法尊卑。小女自幼闭门读书，信奉温良静守，一心向往清雅安稳日子。董将军常年征战沙场，一身杀伐戾气，此为其一。再者，先前城中乡绅尽皆向我诉苦，董将军私下差人四下打探各家闺阁，造册记录未出阁女子，行事轻浮无状，全无君子坦荡之风，坊间更多他风流传言，此为其二。我程家世代书香，看重名节礼教，小女嫁入这般人家，日后难免受委屈，门庭亦不相匹配。还请王公回去，代为婉拒董都监，此事不必再提。”
话说得委婉，内里却是斩钉截铁，半点商量余地不留。王先生见他心意已决，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得辞别程万里，原封不动带着聘礼折返都监衙署。
彼时董平正在帐中擦拭双枪，银枪映着天光，本是满心期许，望见媒人空手而回，聘礼分毫未动，心头便是一沉。
王先生将程万里回绝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述，尤其是那句“私下窥探闺阁、行事轻浮、门庭不配”，句句戳在董平心上。
待媒人告辞离去，帐中再无旁人，董平手中擦拭枪杆的布巾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年少前往刘府求亲被斥寒门粗鄙、乡绅骂他丘八、东昌府目睹张清夫妻和睦生出的酸涩不甘，万千旧事此刻一齐涌上心头。
他自黄土坡寒门起家，苦熬多年自学枪法，千里奔赴河东历练官场，拼尽全力立下无数军功，熬到一城兵马都监，手握兵权，原以为终于能挣脱世人对武夫的轻视，寻一户书香门第结亲，挣一份体面。
谁知仅仅暗中打探闺阁，便被程万里拿作把柄，直言门不当户不对，将他全盘否定。
怒火在胸腔翻涌，可他尚能强行压下，没有当场发作。心底仍存一丝微弱侥幸：想来是程万里未曾亲眼见过自己待人之心，仅凭市井流言便妄下定论。若是自己亲自登门，剖白内心，陈明自己守护东平的功绩，对方或许会改变心意。
一念及此，董平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择日亲自前往太守府登门拜访，当面与程万里分说。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一味退让逢迎，打算软硬兼施，逼程万里松口。
2026.07.13咸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