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大是我的高中班主任,也是我高中三年的宿舍主任(也当过年级主任)。每个高中都会有一个传奇,偏偏我就是那么幸运地遇上了这个传奇。
高一下学期一开学文理分班,坐在我前面的姑娘便一直在暗暗祷告,千万别分到老胡的班千万别分到老胡的班,最后,我就是那个幸运儿,进了最严的老胡的班。老胡,人送外号“灭绝师太”,但是,这次第,怎一个灭绝了得。听别人说,她可是我们学校排名第三的知名人物。当然排名第一的肯定是校长大人了。不过后来我们都叫老胡一个胡老大,因为在我们心里,她就是天,她就是老大。
胡老大果然不负所望,真的是很严,以至于整个年级的人遇见我们十六班都会在背后悄悄说,看那是十六班的,他们班主任是胡xx,我们班是可以最先知道整个年级什么时候考试,却是最晚知道什么时候放假的班级,我们班就像是一个特殊的代名词存在了整个高二高三。
最让我们感到无奈的不止是胡老大无比严厉的教学管理机制,还有她的毒舌。她有一张足以颠倒黑白,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的嘴。跟她讲理,纵使你有千万种理由,最后的下场也会是你垂头丧气而归,说不定还会落的个顶撞老师的罪名,然后坐着能够挤死人的公交车顺便回家反省两天。当然,窗户偷窥,上课突击检查,这种小儿科也是胡老大作为班主任的必备技能。以至于每次看到胡老大的身影,坐在门口第一排的同学都会以紧张又急促的语气高喊出“老班来了”让我们感到菊花一紧,然后瞬间精神抖擞的话。
都说高中生是神奇的物种,因为他们可以忍受高中食堂的饭菜三年。这应该算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嗯,我曾经也是个奇迹。但是,总会有例外存在不是么?我们班里的一个小胖子,在忍受了高中食堂N个月之后,终于忍不住在校外买了一份米线回教室吃。然而不巧的是,那天晚上正好赶上胡老大值班,所以,正当他沉迷于来自米线的无比芬芳的香气中,并吃的大汗淋漓的时候,胡老大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好吃吗?”胡老大弯着腰笑眯眯的问道。“嗯嗯”小胖子吃的太入迷只顾得点头,却没有抬头。然后,空气静止了两秒钟,“老……老大? 啊,老师”小胖子抬头看着胡老大,声音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从他的声音中,我深深的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颤抖。算了,为他默哀两分钟吧。“你经常在家称体重吗?”胡老大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问道。小胖子摇摇头。“哼,也对,我要是有你这体重,还天天称重,那你等着去黄河给我捞尸吧”胡老大嘴角微微向上一撇,一副鄙视的表情。“不知道不能往班里带饭吗?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了是不是,你还盯着这碗米线看,是打算接着吃吗?不吃还放在桌子上干嘛,打算给它在这里安家吗?还是打算靠着这碗米线引诱班里的同学,让他们都不学习,光看你这碗米线?你这人安的什么心啊!”一连串的讽刺的话从胡老大的三寸不烂之舌上蹦出,连小胖子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接着一个六十度仰角的抛物线从我们的视野中划过,准确的落入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下次再让我看见,哼哼,你可以试试”胡老大带着阴暗的微笑,看了看小胖子。顺道用目光警告了一遍当时在班里学习的我们。
作为班里成绩偏科最严重的人,我可是没少被胡老大请到办公室喝茶。每次听到胡老大喊我的名字,我都会有一种黑白无常请我去地狱玩一遭的绝望。“李**,你看看你这成绩,语文和生物在班里都是前几,但是请给我解释解释物理、化学、数学都不及格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英语,只有三十几分,这又怎么解释呢?”我低头沉默不语。“哎呀,我给你说哈,脑子是个好东西”胡老大说完,眼神略带深意的看着我。“我看你的智商呀,就跟第一类永动机一样”然后我听的一懵一懵的,永动机?这是说我智商高,在夸我吗?然后,度娘告诉了我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第一类永动机跟tan90度一样是不存在的。
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体内荷尔蒙分泌的格外旺盛,因此萌生出来的校园爱情也不尽其数,随着早恋浪潮的涌来,我们班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班里的小情侣一对对的涌现。猝不及防地给我们一群单身狗撒了一把狗粮。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胡老大的召唤。“你们以为我不在班里盯着你们就不知道班里发生了什么吗?在课堂吃零食的,看小说的,在私底下喊我灭绝师太的,课间嬉戏打闹的,更严重的,还有谈恋爱搞小对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以为班里的摄像头是拿来玩的吗?顺便说一下,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小伙子们,你们现在有可能是在为别的男人养老婆;小姑娘们,谈恋爱之前建议你们先去看看《氓》这首诗。”在胡老大结束批斗之后,我们仔细观察了一下班里面的监控器,竟然还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以至于后来的每次下课,别的班都是异常活跃,而我们班是死一般地寂静,因为我们都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胡老大在看着我们呢。
关于胡老大毒舌这个问题,我跟我妈哭诉过,然后我妈跟我重复的一句话是,“如果在学校老师批评你,你一定要学会自己辨别,不要生气去讨厌这个老师以及她所教的学科,因为你要相信,很多老师都是为你着想的,哪怕他们会批评你作业写的不好,上课问题回答的不好,但本质都是为你好,都是希望你能进步。”
高三那一年,我们是在水与火中愉快地度过的,市里第一次模拟考,我们整体成绩考了年级倒数,不同于小型考试,市级的第一次模拟考试跟高考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记得胡老大当时说,你们准备了一整个高三的模拟考试,最后你们败得彻彻底底,你们能反击的机会只有高考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胡老大的毒舌是没有糖衣的深情,也会被误认为炮弹,但我们都愿意吃下这颗由炮弹包装成的深情,毕竟深情的内在不会被遮盖,我也相信胡老大对我们的毒舌是她的另一种良苦用心,是另一种深情。
胡老大有腰疼的毛病,因为在为我们操劳的同时,还要跟我们斗智斗勇,所以她腰疼的毛病一直没好,以至于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没给我们上过课,也没来班里看过我们,但我们都知道,班里的事她都知道。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便是,高考第一天的第一场考试前,她一边唠叨着考试注意事项一边深情的目送着我们一个个离开。还给我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即使她知道自己还有疾病缠身,不能大幅度运动。
记得高考完七号那天下午回学校拿书,胡老大跟我们说,虽然我没说过你们的好,但是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很好,你们一直是我的骄傲,也是我最后一次当班主任的班,好了,不说了,再说就要掉眼泪了。其实,胡老大一直也是我们的骄傲,十六班也一直是我们的骄傲,我所经历过得任何班级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十六班(后来改为九班),它陪我们度过了最难熬的高三(但其实高三过得相当轻松开心)。
胡老大在我们整个高中生活中充当的不只是一个班主任的角色,她还是我们的守望者,我们就像田野里的麦子,在她的守望下,从干瘪的青麦,逐渐成熟,长大,然后变为果实饱满的小麦。她的毒舌,她的严厉,她鄙视的目光,这些听起来都让人恼火的形容词,在她身上展现出来却不会显的有任何违和感。她教我们知识,让我们认识到学习,责任,严谨的重要性。在胡老大这个传奇的带领下,她把我们铸造成了那年的传奇。多幸运!
但也好遗憾,将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用老班这个熟悉的词了,好想再听一句大家紧张又欣喜地喊一声"老班来了"。
最后,谢谢你,胡老大,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