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10月中旬的时节,全市范围内集体供暖还没有开始。早上六点钟被尿憋醒,在经历一番激励的思想斗争后,还是要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一只腿刚离开被子,表皮温度变瞬间被带走,顷刻间仿佛有千万只小虫侵占在你裸露的皮肤上,不是疼,是麻麻痒痒、持续在线的感觉。

然而卫生间是必须要去的,于是强忍着体感的不舒服,随手抓起一件厚外套套在身上,又哆哆嗦嗦的把脚伸进毛茸茸的棉拖鞋里,才敢放心的跑进卫生间。还没供暖的卫生间很冷,低温能在人坐上马桶的刹那,将意识分毫不差的全部收拢回大脑。什么瞌睡呀、哈欠呀都能被此刻的冷气吓跑。画面就像牧羊犬敢羊回圈,根本不需要靠得很近,只要身影一出现,羊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此时坐在马桶上的我,不得不被迫开始思考,NND,减肥这事到底是谁发明的?这天寒地冻的不吃点热乎的、热量高的食物,简直会要了人的老命。而且我敢保证,这事绝对是有地域差异的,回顾我减肥多年的过往,从没发现西藏、青海、甘肃或者是新疆地区的女人,整天嚷嚷着减肥呀、节食呀、运动呀此类人云亦云的事情。
在天寒地冻的北方,让人一天只吃草,只喝点牛奶、奶昔,只吃几片面包、牛肉之类的食物果腹,无异于直接跟人家说:“把命拿来吧,我要收你...”
在北方甚至更寒冷一些的地区,高油脂高热量的食物是绝对能带来幸福感的。至少让你觉得生活还有奔头,至少顶着寒冷在外打拼一天回来,家里的那口热乎饭能短暂的安抚一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和肉体。
减肥这事到底是怎样大范围传播开来的?据我多年身体力行的体验,最早应该是演艺圈的美女们,为了满足角色的需要,或者也可以说为了满足奇葩男导演的个人审美,才在明星粉丝圈逐渐传播开来的。而普通人开始大规模的效仿减肥,大约是从很年轻的小女孩开始的,因为追星的人几乎没有年龄大的。接下来被这种“新潮流”裹挟的,应该就是有点闲钱的社会闲散人员,比如我。
我那时整日困于家中,还没有养成看书、阅读的习惯,接收而来的‘先进思想’都是从手机、电脑上获得的碎片信息。那些年为减肥对自己下过的狠手,如影片般在眼前一波波儿回放,扎针、缠膜、推腹、跳绳、挨饿、吃药……甚至还在大年29的当天,一个人捂着耳朵去了医院。
春节前一天的大街上,已经没有几个行人了。该放假的早都放假了,没放假的也已经早早备好了过年要吃的食物。所以这一天的大街上,既没有卖商品的、也没有买商品的。我在这样一个早上,穿着羽绒服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举起的右手罩在右侧的耳朵上,不敢捂得很紧,又不敢不捂着,怕疼又怕冻。
年前紧赶慢赶减了个肥,整整一个月每天只喝一杯温水、吃一个苹果,终于在大年29这天,不负所望的饿晕了。在床边摔倒的瞬间撞到了卧室门,致使放在门后多年未曾动过的折叠椅移动,展开的支脚不偏不倚的刚好划穿了外耳廓,鲜血淋漓。
疼痛的感觉在清醒后变得愈发难以深受,而这样的贯穿伤也不能在家简单的处理,于是只能待耳朵上的血稍稍凝固,穿上棉衣赶去了医院。
年关临近的小城,是打不到出租车的。索性家离医院也就二、三百米。一个人挂号、看诊、缝针、回家。医生在我耳朵上缝了5针,用纱布把耳朵包裹成了一个白胖的饺子,走在空荡荡的医院大楼里,露出来的那只耳朵让我看上去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浑身透着萎靡的气息。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里暗暗发誓,这是这辈子减的最后一个肥,以后的日子,只为自己而活。
世间应该没有什么食物,能像米饭和肉类一样,带给人简单又实惠的幸福感,即便你吃的草料非常高档、非常昂贵。因为人性的本质就是要满足基本的需求,那逆着本性生活,能坚持多久呢?画地为牢难为的还不是自己。
所以在屁股离开马桶的片刻,我决定今天就要顺着人性生活,能快乐一天是一天,能吃到好的就绝对不亏待自己。
毕竟这人间,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们放弃美食的快乐和四季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