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怎么说圈子很重要，照顾姑姑这么长时间，除了得到几万元的收入，人情世故真的学到不少：以前总觉得做生意靠本事，后来才知道拿自身资源换机会；以前觉得大家庭和睦相处是素质高，原来互相制衡、报团取暖才是根本，谁也不敢、也不能打破这种平衡。
大祥坐进办公室，当天天发生的事也给他上一课：那些不易觉察的规则，以后可能还会遇到，当时觉得开眼，也许以后见怪不怪。
第二天的日子依旧，大祥心态平和地去单位，我则跨上我的小自行车奔赴姑姑家。
和兴国交接完毕，我换好衣服出来，姑姑竟然扶着拐杖要走路，还自信满满：“不要管我，我一个人能行。”
“你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看着，不管你。”我心说，“你的子女在，怎么走都行，我可不敢放手。”依然做保护状，绝不敢掉以轻心。
姑姑可真虎，从客厅到餐厅，再到卧室，后来还去了卫生间：“你不要进来，我试试。”
“我看你咋坐在马桶上的。”我这样说，姑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姑姑扶着拐杖到马桶边，先把拐杖靠在马桶边的墙上，然后再像以前那样扶着扶手慢慢坐在马桶上，小心翼翼。
我这才退到洗手池这边，拿起抹布擦拭地面，眼睛余光却盯着马桶上坐着的姑姑。
还好，姑姑独立完成解手的整个流程，又扶着拐杖到洗脸池这边洗手。
姑姑扶着拐杖坐在沙发上，我悬着的心才回到肚子里。
自信满满的姑姑带着胜利者的表情坐着看电视，我才放心地搞卫生。
刚把拖把和抹布归位，“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这会又是谁呀？我不耐烦地走到门口问：“谁？”语气并不和善。
“回一趟娘家还被盘问。”表姐调侃的语气在门外响起。
“欢迎，欢迎！”经过姐夫生病手术那件事，表姐和我说话没有以前那么颐指气使，但还是有点居高临下，我对她热情不起来。
打开门，表姐自己找拖鞋，我朝着客厅喊：“表姐来啦。”是来啦，不是回来。
正看得入神的姑姑这才停掉电视，有点吃惊：“咋这个点来啦？”
“咋？不欢迎？”表姐撒娇的语气。
“这不是寻思着天冷吗？”姑姑到底心疼女儿。
“这不是去上课嘛，路过这里看看。”表姐脱掉羽绒服，坐在姑姑身边。
“儿媳妇娶到家，一桩心事了结，放心干自己的事。”姑姑顺着表姐的话茬往下说。
“没有举行婚礼，也没有请客，多少有点遗憾。”表姐的小遗憾并没有影响心情，“就回来几天，人家有自己的安排。”
“亲人都见过，也挺好。”反正姑姑挺满足的。
“别提了，他奶奶也够抠搜的，提起来就来气，第一个孙辈结婚都这么小气，小时候不带，结婚舍不得红包。”表姐的情绪一下子上头。
我赶忙端上水杯：“喝点水。”然后回到卧室，人家母女想说什么也不用顾忌。
尽管我刻意回避，客厅里的对话还是断断续续传到卧室里。
“平常我说他家小气，大军还护着，这次终于不吭声。咱家亲戚都是大礼，他家可好，我们每个月还给着生活费，你给一个大数，他奶奶就给 一个小数；咱们亲人给一大巴掌，他们家亲戚都是一小巴掌。”表姐语气不善，“膈应人。”
“原来这样，姑姑到底给了一万；看来表哥和兴国也是随了五千的礼，幸亏当时我准备充分；姐姐家 随的礼都比孔涛奶奶、姑姑和叔叔的礼大。姐夫连这边的亲戚都帮，难道不帮自己的亲弟弟和妹妹？虽然不能用钱衡量关系远近，但是……可能觉得帮忙是理所应当的。”人家的事咱少点评判。
“各家的情况不一样，孔大娘的工资卡不在自己手上，给多少她说了不算；再说你小叔子和小姑家条件咋样不好说。”姑姑宽慰着表姐。
“条件都好着呢，他们就觉得我们条件，占点便宜就行，给一点比割肉都疼。”表姐还在愤愤不平，“他们经常挂在嘴上的就是，你们家啥都不缺。”
这就像我们家，爹娘和弟弟总觉得我在外面过得好，要钱毫不手软，殊不知我在这里也过得苦哈哈。最后的结果，我选择和弟弟不联系。照姐夫家弟弟和妹妹的做法，不知道姐夫退休后，或者说孔大娘百年之后，会不会和他们联系？
外面的聊天声断断续续，不一会就听到表姐要走的声音：“我该回家做饭了，等过了春节再找个合适的保姆，现在干点啥都不方便，和上班赶时间没啥区别。”
“你们自己看着办。”姑姑没有多说什么，也许知道说了没有用，还惹人烦。
我赶忙走过来送表姐，她着急回家做午饭，也没有客套，径直开门走了。
“玉花还是这个性格，从一开始就看不惯大军家那边，她选择了什么样的男人，就得接受他身后的一大家子。就像我年轻那会，觉得你姑夫好，跟着他到这里生活，老家有公婆要养活，他哥家有事还要帮忙，翻修房子我们也出一部分钱。就到现在，美娟有事不还得帮忙。”貌似姑姑说得有道理。
“选择一个人，就得包容他身后的一切。我身后娘家要钱；大祥家也一样，能有啥办法？”我探口气又继续，“姐夫也有难处，总不能和家里断绝关系。”
“孔涛结婚，他奶奶包一千红包，姑姑和叔叔都是五百，按说不算少。和咱这边比真的少，就是红包大点，大军也会想办法弥补，他不会占家里人的便宜。”果然姑姑了解女婿的为人，“那边不给面子，就玉花的脾气，恐怕里子也挂不住。”
“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看得长远，有的人就看到鼻子尖上。”格局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还是咱这边好，有啥事都商量着来。”欣慰的表情写在姑姑的脸上。
我笑笑表示赞同，没有说出口的是：“那是表哥、表姐和兴国三家势均力敌，自然能报团取暖。不在一个层次上难以共鸣，更没有必要硬拉在一个圈层。”
这话告一个段落，还是关心一下午饭吃什么：“咱中午吃啥饭？”
“烫面油饼配洋芋丝！”姑姑脱口而出。
先拉开冰箱找出两个洋芋和一小包牛肉馅，这才烧水烫面。
刚把洋芋削皮切丝泡在凉水里，牛肉馅解冻，正准备揉面团电话却响了，竟然是萌萌打过来的，这个点打电话又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