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我们的聚会大姐没来。晚上通电话,问她怎么了,她说去参加一个葬礼。
谁的葬礼?
我脱口而出。不是揭露隐私而是我们几个人太熟悉了,熟悉的她的父母我照顾,我的银行卡密码要问她,这种左右手的铁磁关系。
他爸没了,最后想看看我,我去了,见到最后一面,在灵堂鞠了躬。
我们谁也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我却有一种不吐不快的压抑。
世上存在着不能流泪的悲哀,这种悲哀无法向人解释,即使解释人家也不会理解。它永远一成不变,如无风夜晚的雪花静静沉积在心底。
大姐是个豪爽的女人,当初那小三儿站在面前,求她成全,大姐只是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成全你们。就离开了那个家。她一手建筑的以为坚不可摧的家。
大姐没什么文化,十几岁就顶工接班在街道的面包厂上班了。那时候隔壁的那个他喜欢的男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男孩儿。大姐下班偷带回来的果酱面包,肉松都喂了他。
后来改革大潮,大姐成了下岗职工。一个聪明女人在困难面前没有恐慌,只有强悍的豪气。”
正好厂子关门,大姐托人买下了设备,自己没日没夜的研究技术,干起来自己的买卖。
大院里第一台彩色电视机,大院里第一部汽车当然都是大姐的手笔。
第一个举办完婚礼就去旅行结婚的当然也是大姐。这是时髦,大姐笑吟吟的说。大姐和隔壁小男孩儿结婚,大姐大三岁,也很应景的女大三报金砖。儿子落地,成立了公司,老公大学毕业当了干部。一路的顺畅,大姐偷偷的说:太顺利,不是啥好事儿。
小时候哭是我们解决问题的绝招,长大后笑是我们面对现实的武器。
第一次看到大姐哭,是在一次聚会后,大姐开车送我回家。我说姐夫又升官了,你开心吧。
大姐说还好吧,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花钱罢了。
怎么,他不会动啥歪脑子了吧。
身边的小女孩儿太多,懒得数了,爱谁谁吧。
什么情况,让你说的我都不敢结婚了。
怎么,想嫁人了,好事儿,女人一生总要嫁一次。
我们找一家酒馆继续喝着,数着从小到大的幸运与悲哀。泪落在大姐的脸上,我有些惧怕爱情。
其实我们的人生都是一场旅行,我们分别都是这场旅行的行人,在这场旅行当中我们会遇到许多人,大部分人都会擦肩而过,能够携手前行的不多。
我结婚后,对爱情投入的全力以赴。再和大姐相聚已经时过境迁。
那是回妈妈那里,妈说,大姐他俩离婚了。大姐什么也没要,自己搬走了,那边没几天就新娶了,是个研究生,听说是在单位就穷追不舍的。怀孕了,去公司找你大姐,你大姐二话没说就去办了离婚。真是不容易,帮他们家这么多,连大学都是大姐供的,没良心啊。
我不知说啥,一切隐隐的担心都------唉。
男人一直来对大姐感激多于爱。读了很多书,当然会嫌弃大姐小老板的世俗。大姐敢爱敢恨的豪爽,与那副文质彬彬背后的酸心肠还是不搭,三观不同。
大姐咋样?
买了新房子,全家都搬走了,她妈临走就说了句:我姑娘上对天,下对地,这辈子就是瞎了眼。和他家老死不相往来。
我知道你最近很累,是那种看不见的,身体上,精神上的,人际关系上的,面对未来那种无力感,但请你一定不要停下来,因为你的人生不可能就止于此了,再坚持一下,你要相信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约大姐,大姐让我去了她家。市区买的大平米,抛却品味,装修很是豪华。
怎么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他那么没良心,去他单位摆臭他。你要舍不得搞臭他,我们就去告那小三儿,至少让她丢了工作回乡下,这种小地方苦读出来的,最是有心机,她拆散咱们,咱们也祸害祸害她。
算了吧,我是生意人,他是文化人,他早就嫌弃我粗俗,我要是没钱供着他,他早就变心了,搁到现在,他也算是有些良心,文化人的那种涵养,咱玩儿不来。终究是不搭边,没共同语言。她既喜欢就送她,没什么可惜。
恨他们吗?
恨人太俗气,我做不到。
就这样放下了吗?
放下了。
他父亲因为他们离婚病倒。不久得了癌症。他打电话来,说老人临终想见我。我就去了。几十年的亲情,老人有什么错……
这之后的不久我自己也经历了婚姻,家庭的厄变。自己在一瞬间长大。
自己所经历的,周边人所经历的都在告诉我放下。放下恶念,放下纠缠。
什么是放下:放下就是有一天,当你再次面对你过往的难堪、你憎恨恼怒的人,心如止水,不再起心动念,坦然面对,一笑了之。即便别人在你面前,复述你过往种种不幸时,你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心里一丝涟漪都没有了。
恨一个人太俗气,我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