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移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结党

天色如铅,灰蒙蒙地压在头顶。龟裂的土地像一张张干渴的大嘴,几株枯黄的小麦无力地耷拉着,风一过,卷起的不是麦浪,而是呛人的黄沙。

破败的院子门打开了,阿福目光迟滞的从院子里挪出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草席,里面包裹着他刚刚死去的孩子。他早已没有眼泪了,他的母亲,三个孩子先后被饿死了,阿福要把这个孩子葬到他奶奶和哥姐身边。

阿福走在路上,看着道边埋葬家人的村民,没有人哭泣,都已经麻木了,阿福勉强挖了一个浅坑,把孩子放进去,草草把土盖上,就坐在一旁不断地叹息,他想说不准自己就是下一个被饿死的,却没有人会埋自己了。

远处传来一阵雷声,是要下雨了吗?阿福和几个村民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村口的方向。雷声越来越近。

几匹马飞驰到村口,马上的人勒住了缰绳,他们穿青挂皂,显然是官府中人,领头的大声地问“谁是这里的里正?”村民们的目光看向阿福。眼中充满的期望。

阿福慢慢地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各位大人,小人就是这个村的里正。”

马上那个人从诏文袋中拿出一张纸大声念道“本县吴大人令:陛下天恩,获悉尔等遭灾,日夜难寐,特令本县本年度赋税,减半收取。里正,你听明白了吗?”

周围的百姓听完这道命令都愣在原地。阿福颤颤巍巍地说“大人,行行好吧,你看这地里什么收成都没有了,减半的赋税我们也交不起呀!”

“是呀,是呀求求大人开恩吧,把赋税免了吧!”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哀求道。

“收成,这个我不管,但要是到时候收不上来,里正,小心你的脑袋!我们走。”那个人轻蔑的说完一抖缰绳,几匹马飞似的离开了这个村落。

“里正!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大嫂子瘫坐在地上,早已流干的泪水又一滴滴的流了出来。

“要不?咱们去县上求求老爷?”阿福小心翼翼地问。

“求什么老爷呀!他们都是一头的!”二栓子大叫道“他不让咱们活,咱们反他娘的!”所有的村民惊诧地看向二栓子,阿福吓得颤颤巍巍的说“二栓,这话不能说!要杀头的!”二栓子红着眼睛说“叔,饿死也是死,杀头也是死,做鬼也不做饿死鬼!”

“对!二栓哥说的对!反了!”有几个年轻人高喊道

阿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扭回头说“谁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万一是条活路呢?我听说,东边的山上有一群劫富济贫的好汉,你们可以去投奔他。”

二栓子对阿福一拱手说“谢谢叔,我们这就去!”他一抬手说“想要活命的跟我走!”顿时十二三个年轻人有扛着锄头,有拿着镰刀浩浩荡荡向东边走去。

阿福看着他们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边走边说“这天下不太平了。”

吴县令端坐在大堂上,堂下跪着十几个来自各个村的三老,里正。阿福哀求道“大人,您就行行好吧,连续大旱,我们村早就没有收成了,饿死了近百人,这个税我们是真交不起了!”其余的人也不断地磕头哀求。

吴县令一拍惊堂木,打断了百姓的哀求。他打着官腔说“本地大旱,本官怎能不知道?但……上峰催促得紧,本官又有何法?你们……”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大乱,紧接着看门的衙役惊慌地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山上的土匪进城了!”

还没等吴县令做出反应,县衙大门一下子被撞开了,从外面呼冲进一百多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农具,领头的人张天成用手中的柴刀指向吴县令,愤怒地说“狗官!你把粮食都藏哪里了?”

吴县令惊恐地喊“来人呐!挡住他们……”

然而,县里的衙役早就跑的精光了,只剩十几个捕快拿着武器,挡在县令前面。愤怒的百姓越来越多。

阿福惊恐的回头看去,只见二栓子和几个认识的村民一起站在张天成身边,满眼的怒火紧紧地盯着吴县令。捕头看到自己的姨丈和二叔也拿着武器站在百姓之中,他就知道,这事情不妙了,他哆嗦地回头跟县令商量“大……大人……您还是给他们吧……。”

吴县令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官帽摘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张天成带着人砸开了粮仓大门,冲进去后所有人都惊呆了,粮仓里有四十多个仓廒,每个仓廒里都堆满了粮食。足足有二万多石。

百姓们看到这么多粮食静静地存在这里,有人当时就崩溃了,瘫坐在地上哭着骂到“这狗官存着这么多粮食,我的家人都饿死了呀!”

“还愣着干什么?分粮食呀!”有人大喊道。

饿坏了的饥民冲向粮仓,有人用口袋装,有人用衣服兜着粮食,还有人饿极了,把生谷子就往嘴里塞,被坚硬的谷壳扎得满嘴是血。

这个县开了头,风声一下子传遍了中原,很多地方走投无路的百姓都开始了造反,他们或几千人一群,或几百人一伙,砸开了县城抢夺粮食,有人分粮食给穷人,让更多的人加入造反队伍。造反者的声势越来越大,官军只能防守重要的州府,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涌进了相府。

宇文昭把这些奏章收到袖子里,对管家说“备轿,进宫!”管家应声下去准备了,宇文昭瞥了一眼袖中的一摞奏章,哼了一声,心想:你自己造出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吧。

御书房里,徐文浩大致翻看了几本奏章,冷笑一声“一群废物,连这些反贼都灭不了!”

宇文昭低着头地等着徐文浩发话,他不打算提出任何建议,就等着徐文浩自己想办法。

徐文浩撇了宇文昭一眼,心想:这个老狐狸,想看我出丑,哼,没门。

“小董。”

“奴才在”

“你不是一直想建功立业吗?机会来了。”

小董立刻跪在徐文浩的面前,坚定地说“陛下,奴才一定会把这些反贼杀干净,还天下太平!”

宇文昭立刻笑道“恭喜董公公,祝董公公马到成功!”心里却暗暗地骂到:就你们这群禁卫?哼……

小董瞥了一眼宇文昭,心里冷笑一声:想看我的笑话,老家伙保证惊掉你的下巴。面子上还要笑呵呵的拱手说道“丞相大人,奴才借您吉言了。”两个人各怀鬼胎的笑了起来。

干涩的风吹过临黄县的城墙,城墙上的鲜血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淌。周明翰擦干了脸上的血,环顾四周,高大的城墙已经损坏多处,每个士兵身上多少都带有伤。

“将军!”副将邓子文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怎么,你受伤了?”周明翰赶紧走下来,扶着邓子文,两个人坐在一个台阶上。

“没事,刚才被土匪的箭擦破点皮。将军,咱们守了三十二天了,援军也该到了吧。”邓子文的眼睛紧盯着周明翰,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周明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看向远方,“我已经派出去三波信使了,现在还没有消息。”周明翰低下头,手里拿根木棍杵着城砖,随口问道”城里还有多少兵,粮食能支持几天?”

邓子文轻叹一口气说“粮食有的是,能再吃一个月,但人……”他左右看看城墙“只剩这么多了,也就不到两千。”

“援军……快点来吧。”周明翰喃喃自语。

“大哥!”帐帘一挑,二栓子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进了大帐“大哥!他们城里没有多少人了,让我带着兄弟们再冲一次,保证能拿下来!”短短这几个月的战斗二栓子从农民成长为这支义军的副将。他急着请令,誓要拿下这座坚城。

冯远峰抬头看着二栓子那张黑色的大脸,平静地说“给你介绍一个人。”他的手一指,苏钰君在一旁站起来。“这位是汉东王的信使,苏钰君苏姑娘。”

二栓子上下打量了苏钰君几眼,一甩手暴躁的说“什么汉东王,老子不认识!我现在就想着把这座城攻下来,这城里面粮食多,可以招募更多的人!”

苏钰君没有恼,她平静地对二栓子说“这位将军,攻城虽然重要,但我送的这个消息更加的重要。”

“你能有啥消息?”二栓子瞪着眼睛问,苏钰君微微一笑说“我在朝廷里有个朋友,他发出消息说官军派了两千禁卫军前来镇压……”

“哈哈哈……二千人”大帐里的人都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胜子,跟这个姑娘说说咱们那仗怎么打的。”二栓子笑得合不拢嘴。

胜子笑着说“一个月前,有一队官兵来围剿我们他们五千多人,我们才三千不到,我们埋伏在河边,趁他们过河的时候一下子冲过去,干死一千多,活捉二千多,其余的都吓跑了。”大帐里又传出一阵粗狂的笑声。

苏钰君眉头一皱,转过身对冯远峰说“将军,我家王爷的意思是,请您率人到南方与汉东王会师,共同推翻伪朝。”

“哼,说白了,还是想利用我们!”二栓子没好气地说。

“仁兄此言差矣,你们的士兵没有训练过,遇到硬敌肯定吃亏,不如先去南方……”

“我们生是这片土地的人,死是这片土地的鬼,我们不会去其他地方的。”胜子摇摇头否决了苏钰君的建议。“对!对!胜子说的没错!”几个人附和着胜子的话。

苏钰君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扭头询问冯远峰“将军您也是这个意思吗?”冯远峰点点头说“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去南方的,生一起,死一块。”

苏钰君轻叹一口气说“我明白了,将军那么我就此告辞。”转身就要往外走。二栓子一伸手拦住了她,哼了一声“你说你是那个什么王的人,我知道你是不是官军的细作,来探听我门虚实的?你要留下来,等我们打完了再走!”

“对,栓哥说的对。”很多人义愤填膺的盯着苏钰君。

苏钰君回头看着冯远峰,手抱胸问道“将军,您也这么想吗?”

冯远峰摆摆手,自信地说“让她走吧,她绝对不是官军的细作。”

苏钰君对冯远峰拱手施礼“谢将军!”转身一下推开二栓子的胳膊,哼了一声走出去几步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冯远峰认真地说“将军,要是打不过,你就带人往南撤,我在二十里外的滦河桥上等你。”然后一转身就走出大营。

“大哥,你就让她这么走了?”二栓子有些不高兴地问。“我听说过汉东王的事情,所以我相信她。我已经派出人去探听消息了。”冯远峰疲惫地说。

第二天天刚刚亮,地面有一层薄薄的雾气,一匹快马风驰电掣地冲进义军大营。

“大哥,有情况了!”二栓子搀着疲惫不堪的斥候冲进中军帐。

所有将领都被惊动了,纷纷涌进中军帐听个究竟,斥候咕咚咕咚喝了几大碗水后缓了过来,对冯远峰说“主帅,我在西边大概二十多里发现有一队军马,人不多大概两三千人,有骑马的还有走路的,正在想咱们这边靠近。”冯远峰眉头一皱,斥责道“有多少人,什么装备,说仔细点!”

斥候紧张地说“雾太大,我看不清,就看到很多人影还有点着火把。”

冯远峰气的把斥候推倒在地“没用的东西!”抬头看向将领们大声地说“马忠民,你带着两千人继续围城,其余的跟着我杀敌去!”

打仗里喊成了一片,将领们挤出了中军大帐,招呼自己的手下排队准备迎敌。

乱哄哄的队伍你推我搡,乱成一团用了半个时辰才算排整齐,所有人拿着武器挤成一团,都紧张地盯着雾气的方向,生怕雾气中冲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有人的身子晃了一下,低头发现脚下的土地在颤,紧接着远方传来闷雷的轰鸣声从地面传来,这声音越来越近。

“什么声音?”有人胆怯的问。“别怕,可能敌人推着车,故意吓唬咱们。”有人在给自己人鼓劲。

忽然刺耳的鸣镝声划破寂静的战场,随后箭如雨般从天上落下,毫无遮挡的义军士兵瞬间就被射中了一批人,伤者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没受伤的士兵更加的胆怯了。

“你们看!”有个人大叫道,从雾中隐隐地出现一道又一道黑影,还没等他们看清,黑影就冲破大雾杀了出来。这是什么怪物呀!人披着重甲,头部都被厚重的甲胄覆盖,就连马也有一层甲胄。

有个胆小的义军士兵被重骑兵吓坏了,大喊道“妈呀!”扔下武器就往后方跑去,有了个带头的,有更多的士兵扔下武器向后方跑去,整个阵型混乱了。

“放箭!快放箭!”胜子的嗓子都喊哑了,几十名义军弓箭手哆哆嗦嗦的射出了第一批箭,但他们绝望的发现,他们的箭根本对敌人造不成一点伤害。

骑兵瞬间就冲进了义军的阵营,强大的冲击力将前排的士兵撞倒在地,被后面的马匹踩成肉泥,骑兵的陌刀长而锋利,一刀下去,义军士兵立刻被砍成两段。血肉横飞,宛如修罗地狱。

再也忍受不了的义军士兵四散奔逃,但官军的骑兵仿佛无处不在,没逃出多远就被追上来的骑兵杀死,整个战场成了一座修罗场。

二栓子此时已经被吓傻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战场的认知,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有一个重甲骑兵冲到他进前,举起手中的铁棒像二栓子猛砸下来,二栓子急忙拿着手中的刀抵挡。

只听“咔嚓”一声,二栓子的刀把被铁锤打断了,铁锤的余力砸到二栓子的右胳膊上,二栓子顿时觉得右臂使不上劲了。

“坏了,快跑!”二栓子顾不上多想,拨转马头就向外逃去,他看到冯远峰还在原地愣着,二栓子大喊道“大哥……快走!”

看到冯远峰没动,二栓子急着催马靠近冯远峰,使劲一拉他的马缰绳,冯远峰这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两个人催着马,跌跌撞撞的向南边跑去,他们依稀记得南边似乎有个人在等着他们。

苏钰君一早就到了桥边,栾河不宽,河水安静地流淌,木桥是用附近树林里的木材搭建的,用的时间长了,踩上去吱嘎作响。

苏钰君装作歇脚,在桥头找了一个平坦的草地休息。她密切关注着北方的动静,她十分担心冯远峰这队人的安危。

她还记得半个月前刚从徐天和那里出来时,徐天和就告诉她“一定要转告所有遇到的义军将领,这只禁卫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是最好的,他们和原来的塞北铁骑只强不弱,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苏钰君想到这里,又看看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又担忧地看向北方,还有没有任何动静。

忽然,从南边传了一阵马蹄声,苏钰君立刻警觉了起来。不一会,几十匹战马就出现在桥头,马上的骑士盔明甲亮,就连战马也披着一层盔甲,手中兵器基本都是陌刀和弓箭。

禁卫军到了桥上迅速展开布防,对来往的行人开始严格的检查。苏钰君不由得到吸一口冷气,心想:这就是禁卫军吗?装备如此精良,冯远峰他们一定凶多吉少了,我得赶紧走,别当成同伙给扣了!

苏钰君来不及多想,急忙起身,牵着马硬着头皮向桥面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百夫长拦住了她。苏钰君笑着说“大人,我是做生意的,路过此地。”将自己的路引给递了过去。

百夫长接过路引,打量了一眼小声地说“关西赵家的人。”抬眼看了苏钰君一眼,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才不情愿地把路引还给苏钰君,粗暴地说“赶紧走!这边打仗呢!”苏钰君点头哈腰地接过路引,牵着马匆匆过了桥,很快消失在远方。

小董骑着马行走在战场上,到处都是义军士兵的尸体,鲜血合着地上的泥土,马蹄踩上去噗噗作响。

小董用手帕捂着嘴,脸上带有一丝得意,他也没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取得这么大的胜利。

城门早就开了,周明翰和县令李白峰带着人兴冲冲地来到小董的马前,周明翰和李白峰也不顾满地的血泥,扑通一声跪倒,感激地说“多谢董公公施救,下官代表全城百姓对公公感恩不尽。”

小董一笑,放开手帕说“罢了,这也是陛下鸿福,让咱家赶上了,先进城吧,这里太味!”

周明翰在前面引路,小董带着部分禁卫军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进入县衙,小董居中而坐,周明翰和李白峰对小董行礼后坐在两侧。禁卫军的主簿走了进来,对小董施礼后说“公公,初步统计,共杀死匪徒三千一百四十二人,俘虏一万四千二百人,其余的缴获正在统计中,我军共负伤三百一十二人,没有阵亡。”

主簿汇报完就下去了,小董拿起茶碗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受伤那么多,还要养伤呀。”李白峰听懂了,他立刻站起来对小董施礼,陈恳地说“董公公,将士们为解本县之围出力颇多,本县理当出钱犒军,下官这就派人去筹备,保准让公公满意。”

小董喝了一口茶,满意地放下茶碗,笑着说“李大人有心了。”

“公公!”从外面走进个年轻的副将“公公,匪首在逃窜时被乱箭射杀,首级给带过来了!”回头一挥手,一个士兵端着个盒子里面是冯远峰的首级。

小董挥挥手,笑着说“很好,将首级悬于城门,让反贼看看造反的下场。”

“还有,匪徒所谓二当家的在路上被我们抓住了。己拖到堂下。”副将继续说。

小董更高兴了,他笑着说“给那家伙带上来,让咱家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二栓子在撤退的路上被绊马索绊倒,埋伏的士兵为了更好按住他,将他的四肢打断。此时的二栓子几个士兵被拖到堂前,小董哼了一声,讥笑道“叛匪头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二栓子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看了一眼堂上的每个人,冷笑一声,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呵,还不服,”小董冷笑着,说“给这家伙打入囚车,送入京城,有的是老爷喜欢看。”几个士兵脱着二栓子离开大堂。

周明翰心中酝酿半天,趁这个没人的时候他赶紧跪倒在地“公公,下官没什么能耐,但愿跟在公公左右,为公公牵马坠蹬,请公公收留。”

小董愣了一下,随后嘿嘿笑着说“周大人守城有功,咱家会向陛下举荐大人。”

周明翰有些着急了,他快速地说“下官就是想跟随公公,只有在公公麾下才能建功立业,请公公收留!”

小董眉头一皱,心想:这个家伙一定是想往上爬,这才执意让我收留,但……没有点好处,我可不冒着个险。于是小董继续笑道“周大人。如今天下何处不能建功立业呢?非要跟着咱家,就不怕让人说什么?”

周明翰心里更急,他知道眼前这位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榜上他以后建功立业荣华富贵就指日可待了。他更清楚,董公公一直不肯答应是没有见到足够的好处,于是他咬咬牙违心地说“公公,您今天如神兵天降,解了本城之围,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干爹在上,请受干儿一拜。”说完重重地磕在地上。

小董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手中的茶杯险些掉在地上,他心里想:这个小子为了前程居然连脸都豁出去了,这种人对我一定会是忠心耿耿。

小董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周大人,这就不必了,传出去,对周大人名声不好。”周明翰依旧跪在那里诚恳地说“请干爹收留。”小董笑嘻嘻的站起来说“周大人,您就起来吧,以后,你就跟在咱家身旁我保证你的荣华富贵!”

周明翰激动的连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恭恭敬敬地起来,给小董捶后背,小董高兴地脸上笑容不断。

徐文浩很快就接到了捷报,他高兴地翻看奏章,瞥了一眼站在下面的宇文昭,冷笑一声“丞相大人,你看小董这个人,出兵两个月剿灭四五处土匪,这是不是人才呢?”宇文昭阴沉着脸,他实在没想到禁卫军具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你说该封赏他什么好呢?”徐文浩故意问宇文昭。

宇文昭压下去愤怒的心情,尽量平静地说“陛下,臣认为剿灭匪徒是士兵用命,将领指挥的结果,董公公列出的那四十三名将领都有封赏了,董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这本身就是很大的荣耀了。”

“你说不用封赏了?我看未必!”徐文浩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笑眯眯地说“这个小董连战连捷;小林前段时间抓获了两个试图在京城造反的土匪;小赵确保前线钱粮顺利供应;小胡……他贴身保护我,也是劳苦功高,他们都是有功于国呀,不给他们封赏,如何服众?嗯……给他们几个人如何封赏,丞相你看着办吧。”

不等宇文昭拒绝,徐文浩就离开了御书房,只剩下宇文昭一个人无奈的叹息。

刘知玥逐渐地适应了宫里的生活,隔三差五的徐文浩就会找她,和她说话,逗她开心,在刘知玥的心里,徐文浩已经成了挥之不去的影子了。她有时也在暗暗地想:他真的是那个自私自利,荒谬至极的皇帝吗?他的父亲篡位,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想什么呢?”一束野花出现在刘知玥的面前,刘知玥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徐文浩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她急忙想起身行礼,又被徐文浩按住了。

“给你的,虽然不好看,但是我自己摘的。”徐文浩笑着把花递了过去。刘知玥接过这束野花,轻轻地闻了闻,有一股淡淡地香气,她脸上一红,心里却甜甜的,随手轻轻地将野花插到花瓶中,

“又想家了?”徐文浩轻声地问。刘知玥摇摇头,眼睛又有些失神,轻轻地说“不知道父母他们现在好吗?”

徐文浩拍拍她的手背,柔声地说“我前几天派人去看他们了,他们给你带了这个。”从衣袖中掏出一盒云片糕,“说这是你最爱吃的茶点,你尝尝。”

刘知玥捂着嘴眼睛瞪着圆圆的,她没想到,徐文浩会去探望自己的父母,更没想到会知道自己爱吃云片糕。

她轻轻地打开盒子,云片糕静静躺在盒子里,夹起一块放在嘴里,正是自己常吃的味道,她激动得捂住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徐文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看她笑,看她哭,看她吃东西,看的痴了,似乎这个世界只剩她了。

刘知玥被看着很不好意思,脸红红的,把盒子推给他,小声地说“你也吃一点吧。”徐文浩转过神,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站起身,笑着说道“这点东西留着你自己吃吧,天色不早了,我要去读会书,准备睡觉了。”

徐文浩敛了笑意,正欲起身离去,脚步尚未迈开,一截宽大衣袖忽然被纤细的指尖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颤抖,却攥得格外坚定。

他脚步顿住,心头微动,没有半分躁进,只缓缓侧过身,嗓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刘知玥垂着臻首,耳根与脸颊浸满浅浅绯色,长睫轻轻颤动,不敢抬眼望他。多日以来的惶恐、疏离、隔阂,早已被他日复一日的耐心陪伴、细致体恤慢慢消融。他从不曾逼迫,从不曾苛责,只是静静陪着她,护着她,暖着她冰封许久的心。

她辗转忐忑,终究卸下了所有防备与自卑,细若蚊蚋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与温顺:

“今晚……陛下能不走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徐文浩心底翻涌的不是少年得偿所愿的狂喜,而是一抹绵长柔软的暖意。

他看着眼前拘谨羞怯、终于愿意接纳自己的姑娘,眼底盛满层层沉淀的怜惜与珍视。他耗费日久的温柔守候,终究捂热了她满心寒凉,换来了她心甘情愿的驻足与托付。

他没有半分急切莽撞,只缓缓俯身,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她分毫,温柔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窗外皓月隐入层云,殿内烛火次第燃尽,余温袅袅。

偌大深宫褪去所有喧嚣,只剩一室安稳静谧。长夜清宁,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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