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19786天前,吃栗子有感,关于宏大视角与具体问题

糖炒栗子,它变了。曾经的它是自然的,栗子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在炉中翻炒,直至它们自己爆开,浓浓的栗香混着糖味,也算是儿时记忆中不能抹去的痕迹。

但近来,它变了。我不知道这变化从何时开始的,每一个栗子上被划开了标志且均匀的口子,像整整齐齐的小面包。

香气依旧是充足的,甚至因为标准化的缘故,它们的个头也接近雷同,几乎个个都是大栗子。

这好吗?好,当然好。生产有标准,有了流程,有了可以严格把控的规范,甚至可以避免坏果的出现,而且炒制时想必也不需要担心栗子的突然爆炸,何乐而不为呢?

确实不错,但对我来说,这种标准有个致命缺陷,那就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吃了。

从小时候起,我吃栗子都是从平坦的一面,沿着长轴,用指甲掐一条近乎直线的印子,再捏着这印子的两端向中间一使劲,栗子就破开了个口子,毛绒的,也不平整。但那“咔嚓”的一声是对味道的提前预告。尽管有时的栗子是坏而发硬的,有时外层毛绒的内皮会牢牢贴在栗子上,干瘪而皱缩;有时只是轻轻一捏,栗子壳如同蚌壳般张开,栗子裸露在内像个不透明的珍珠;有时又会随着挤压而对成两瓣,一边壳里空着一些,还有一些碎屑来不及接住掉在身上,手里又狼狈不堪,非“掏”不可。

但问题是,这种窘迫并未随着改变而逝去,反而变本加厉地保留了下来。巨大的栗子紧贴着壳,只是按着它划好的口子轻轻一掰,栗子就随着壳的分别而殉情,自发地裂开两半,又紧缩在壳里,不用些什么工具或别扭的方式啃食则一定吃不到,这曾经偶然出现的窘境如今几乎是必然的结果了。

改变纵然是好事,可如此改变又当如何评判呢?

从历史上看,人类不缺乏把事情越改越坏的经验。大多不是因为故意,而恰恰是一系列看似正确而精明的决策所导致的。

我不知道这一切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但是就我个人的观察而言,决策者总是会带着不少来自上层专有的“宏大视角”的傲慢。

有些人会说,这是必要的牺牲,有的人会说这叫取舍,可是在每一个“原子”上,每一个构成这个系统的最基层单位上,问题总是具体而沉重。

不过栗子还是栗子,哪怕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也有的可以凑合的机会。就像那句老话说的,问题本身也是答案。栗子壳自己可以用来短暂的当做一个小勺子,去挖那些缩在壳里的栗子。

而问题也总会有出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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