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波伏瓦》:没有人孤独地成为她自己-3

萨特是波伏瓦成为波伏瓦最重要的人物,但仅有他,不可能成为波伏瓦。波伏瓦一生中,结识了不少人,有挚友、恋人、老师、学生,他们同样是成为波伏瓦不可忽视的人物。越是追求绝对自由的人,越需要在具体的人身上确认自身存在。他们是波伏瓦的灵魂挚友扎,朋友,也是合伙人的洛·庞蒂,恋人—美国作家阿尔格伦;波伏瓦晚年唯一依靠是西尔维,也是她大量日记、信件得以出版;朗兹曼与波伏瓦同居七年,朗兹曼让她走进事实婚姻;波伏瓦的学生奥尔加是她的同性恋人,推动波伏瓦完成存在主义思考。我们来看看这些人物怎样影响波伏瓦,促使她成为波伏瓦。


波伏瓦年少的灵魂挚友扎扎,是传统文化、社会规训的牺牲品。她的悲剧早早让波伏瓦看清传统女性被家庭、婚姻禁锢的宿命,早逝成为波伏瓦终身精神创伤。


波伏瓦1954年写成的小说《形影不离》就是以扎扎为原型创作的。生前未发表,2020年才出版。另外,自传《端方淑女》也记述了扎扎的故事。


1928至1929年,波伏瓦在巴黎高师听课时结识梅洛·庞蒂,两人很快成为密友,同为受天主教家庭与信仰困惑,让他们常交流作品与思想。波伏瓦、萨特、梅洛·庞蒂与波伏瓦好友扎扎每周日打网球,讨论哲学与生活,结成了四人圈子。


1945年,萨特、波伏瓦、梅洛·庞蒂共同创办《现代》,成为战后存在主义核心阵地,梅洛·庞蒂任哲学主编,波伏瓦任文学主编。梅洛·庞蒂的身体主体、情境化知觉、主体间性,直接支撑波伏瓦提出“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的观点,身体不是生理宿命,而是被文化建构的意义载体。1952年,两人因政治立场对立与存在论底层逻辑分歧彻底决裂,思想影响却终生留存。


1947年2月,波伏瓦赴美讲学时,在芝加哥结识底层作家阿尔格伦,一见倾心,两人陷入热恋,开启终生难忘的情感联结。1947至1952年,波伏瓦频繁往返法美,书信密集往来,阿尔格伦赠予波伏瓦银戒,她终身佩戴、最终入葬。这段经历直接推动《第二性》完整创作与定稿。阿尔格伦渴望稳定婚姻,向波伏瓦求婚,希望她定居美国、过世俗生活,但遭波伏瓦拒绝。这与波伏瓦坚守的自由事业、与萨特契约关系产生根本冲突,二人隔阂越来越深。

1952至1964年,波伏瓦与阿尔格伦渐行渐远,仍保持书信与短暂见面,但情感裂痕无法弥补,波伏瓦以这段恋情为原型创作了小说《名士风流》。1964年,两人彻底断交。

阿尔格伦晚年对二人关系多有怨怼,波伏瓦始终将其视为一生挚爱。

阿尔格伦让波伏瓦体验到平等世俗爱情,却打破她只追求精神契约的情感认知。成为她一生情感遗憾,只能将这段感情投射进文学创作。波伏瓦在《名士风流》扉页题献:“献给我生命中最爱的人”。让人唏嘘,然而,倘若波伏瓦走进世俗婚姻,也就不能成为波伏瓦了。


1960年,19岁哲学系学生西尔维写信向波伏瓦求教,与52岁的波伏瓦相识,成为精神契合的忘年挚友,开启长达26年的深度陪伴。1960到1980年,两人朝夕相伴,灵魂相依,

长期共同生活、旅行、研讨哲学,并肩参与法国第二波女权运动。波伏瓦将这段关系定义为超越性别、无保留的绝对之爱,是萨特之外最亲密联结。1980年,在萨特病逝同年,72岁波伏瓦正式收养39岁的西尔维,指定其为唯一合法继承人、文学遗产全权执行人,收养仪式等同于她认可的终身承诺。

西尔维是波伏瓦晚年唯一依靠。西尔维全权照料波伏瓦的生活起居、健康与学术事务,陪伴她度过人生最后岁月,消解孤独与丧友之痛。1986年,波伏瓦离世后,西尔维整理、审定、出版海量未刊书信、手稿与随笔,终身捍卫波伏瓦的思想原貌与历史地位。


波伏瓦称她对西尔维是绝对的爱,这种超越世俗的爱,更多是亲情。没有西尔维,我们恐怕就看不到波伏瓦许多未出版的信件,也难以了解真正的波伏瓦。


1952年,27岁的法国导演、《现代》杂志主编克劳德·朗兹曼主动邀约44岁波伏瓦看电影,迅速坠入爱河,开启7年同居生活,这是波伏瓦一生唯一与男性同居生活。两人同吃同住、旅行、深度参与《现代》杂志与左翼活动;波伏瓦称他为“第一个至爱、唯一至爱”,朗兹曼自认是她事实上的丈夫。这段关系,让波伏瓦尝试家庭生活,体验到世俗之爱。1954年,波伏瓦创作的小说《名士风流》中的主角就是以他为原型。可以说,波伏瓦的小说皆带有自传色彩。


朗兹曼与波伏瓦同持左翼立场,结伴投身社会运动,皆具有反抗殖民与不公的入世精神。1959年,因两人性格差异与朗兹曼专注犹太问题,结束同居,转为终身挚友与事业伙伴。波伏瓦去世后,朗兹曼与西尔维(波伏瓦养女)因波伏瓦书信归属权对立 ,产生遗产与文献争议。


这是一个将波伏瓦拉下神坛的人。倘若没有朗兹曼,波伏瓦于世人始终在云端,而朗兹曼的出现让我们看到一个有血有肉、颇具魅力的波伏瓦。


在《成为波伏瓦》一书中,波伏瓦的学生奥尔加·科萨凯维奇的名字出现在不少篇幅中。

1934年,19岁奥尔加入读波伏瓦任教中学,奥尔加非常漂亮、性格叛逆、率真、情绪化,充满野性生命力,深深吸引波伏瓦,奥尔加也欣赏波伏瓦,二人发展为亲密的同性恋人关系。 1935年,波伏瓦将奥尔加介绍给萨特,萨特也喜欢奥尔加,但追求没有成功。三人形成标志性“三重奏”开放式关系,令波伏瓦非常痛苦。1937年关系因情感失衡、嫉妒与现实矛盾破裂,奥尔加退出三人关系。后来,奥尔加嫁给波伏瓦的旧情人雅克。晚年奥尔加参与法国堕胎权维权运动,1983年离世。


奥尔加的出现,倒逼波伏瓦直面嫉妒、他者关系、自由与情欲的冲突,奥尔加成为她小说的原型。首作《女宾》中叛逆、充满生命力的格扎维埃尔,完全以奥尔加为原型,复刻三人情感纠葛、嫉妒困境与主体意识冲突。 奥尔加为波伏瓦的叙事创作、人性心理刻画提供了最真实的现实素材,奠定其文学创作底色。


萨特与波伏瓦的开放式契约因奥尔加的出现而面临危机,让波伏瓦直面理想伦理与人性嫉妒、占有欲、情感依赖本能。打破波伏瓦对“绝对情感自由”的理想化认知,推动她完善存在主义的责任与自由辩证思考。促使波伏瓦反思亲密关系中的权力不对等、女性作为“他者”的处境,深化对性别压迫、女性自主解放的系统性思考,是《第二性》核心观点的重要实践铺垫。


奥尔加在波伏瓦生命中兼具情人、缪斯、思想试炼者、文学原型四重身份的关键人物,带来的情感冲击与现实反思,直接推动波伏瓦完成存在主义思考与女性主义理论的奠基,促成她创作《女宾》与《第二性》。


1986年,波伏瓦病逝,享年78岁,正好是萨特去世6周年的前一天,与萨特合葬,下葬时,手指上戴着阿尔格伦送的一枚银戒指。可以说,波伏瓦用死亡完成了一场终极实验:履行与萨特的契约,爱不是占有,而是精神共鸣与终生相依;爱不必排他,真心可以并存;理性的陪伴与感性的热爱,都真实不虚。她活成了自己定义的女性:自由、独立、完整、忠于自我。


凯特·柯克帕特里克言:“‘波伏瓦成为波伏瓦’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极其多样化的。”波伏瓦的身份并非先天注定,而是存在主义自由选择、原生家庭反叛、智性突围、思想博弈、时代淬炼与终身写作实践共同塑造的结果,她以一生践行“存在先于本质”,最终成为现代女性主义的理论奠基者与精神符号。


伏尔泰说:“对于生者,我们应给予尊重。对于逝者,我们应还他们真相。”凯特·柯克帕特里克便是要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波伏瓦。坦诚呈现波伏瓦的“不完美”:她的懦弱、隐藏同性情感、创作焦虑,拒绝神化,还原复杂“人”。


读完《成为波伏瓦》,或许,我们可以问问自己,尤其是女性:你成为你自己吗?抑或,只是他人眼中的你。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