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十年[九]

我的童年和大多数故事的主人公一样,都有着一段不太幸福的童年,而这个童年里也同样有一个像灰姑娘后妈一样冷血的女人,她就是我的奶奶。

奶奶给我带来的伤害,应该比残疾给我心里造成的阴影更甚,直到长大成人,离家多年后我对她得怨恨仍耿耿于怀,无法消泯。

爷爷是个知识分子,老实敦厚,奶奶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而爷爷却不是奶奶的第一任丈夫。爷爷对奶奶极好,一切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奶奶给爷爷生了四个儿子,但却不似外婆那般勤劳坚韧,她不做饭,也很少做针线活,总是叼着烟卷冬天炕头,夏天街头和村里的女人们聊天。爷爷常被奶奶数落,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照单全收,没有回击,亦没有抱怨。

奶奶重男轻女,尤其不喜欢我,奶奶也不喜欢我母亲,所以即使母亲再忙也极少把我交给奶奶带。偶尔农忙,外婆又不得暇时我才不得不跟着奶奶,她也总是漠不关心,置之不理。

记得上小学时得某个中午,我和同学参加活动,结束后大家把我送回家,而母亲那天有事不在,交代我中午在奶奶家吃饭。奶奶说我行动不便,让弟弟给我端了饭过来,然而没有筷子。我说没有筷子我怎么吃?弟弟没好气的说用手抓着吃,反正我不管你!

我悲从中来,心里无限委屈,我不明白残疾不是我的错,不能走路已经如此悲怆,为什么连一个人用筷子吃饭的尊严都被剥夺!委屈和愤怒让我嚎啕大哭,惊动了隔壁的奶奶,她过来问原因,我原以为会训斥弟弟,没想她竟冷冷说了句,那你就用手吃呗!

奶奶的话让我止住悲声,虽然刚刚十岁的年纪,我忽然明白当一个人弱小成一粒尘埃,在任何人眼中都没有尊严可言,即使是最亲的人也一样。未来想让别人把自己放在眼里,每一个当下都得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才可以过得像一个人。

那之后,我不再轻易在奶奶面前掉眼泪,每一滴眼泪只能让她更看轻我。奶奶说我上学没有用,未来也不能考大学,没必要瞎花钱。她说我吃东西也是一种浪费,给别人吃了还能干点活儿........

她的冷言冷语让我曾几度无力,怀疑自己,怀疑人生,甚至想一了百了。但我不知道在骨子里有股劲随了谁,越是打压,越是倔强,在无边的阴影里我努力朝着阳光生长。

回头想想,我能如此独立也多亏了奶奶的种种不屑和羞辱,若没有她时时鞭挞,我不可能一直为了活得有尊严而努力。可能会像很多伤残的孩子一样,在家人的呵护里长成一只失去天空,也失去飞翔欲望的小鸟。

人们常常会说感恩,感恩那些善良美好的人让我们有勇气面对种种挫折,也感谢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给了我们成长的力量,坚韧不拔的毅力。当我离开那个养育我的家,一个人在北京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追寻理想,我深深的感恩我的奶奶。感谢她练就了我一颗坚强的心和不屈的灵魂,在这纷繁的人世间执着最初的梦想,不畏坎坷,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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