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钱与路线
既然要去印度，那就得准备签证。在财务部碰了一鼻子灰的唐森，回到家随便吃了个泡面就开始看一些印度的攻略。可看来看去，无非就是些旅游的攻略，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唯一可以了解到的就是去印度可以直接从拉萨到尼泊尔，再从尼迫尔办商务签证入境。这个条件可以满足他说走就走的需求，不用再去一趟北京办签证。
至于国内的路线，无非就是穿过陕西，到达四川之后往西到达拉萨，光开车单程也不过4天。这样看起来也不算太痛苦，只是到了每个驻点都要下基层了解下市场的情况，这才是此行的主要任务。
反正先到汉中去看看情况，4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累。只要明天一早找李公子签了字就能拿钱出发了，五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是途乐这种车子光是每百公里得起码吃掉14升油，再加上过路费，光车费就能挤占不少预算。可如果不开这个车，到了318国道的后半程，面对一些颠簸泥泞的路况。一般的轿车肯定应付不了，更别提要下基层走访村落了。
预计这次行程也不过半个月，到了印度也只是初步了解一下市场环境即可。把国内市场做好，才是这次行程的重点。李公子想振兴西南市场，只能借开拓国际市场为由让养尊处优的总部市场下基层考察。否则唐森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拒绝。例如广东的保健品销情有所下滑，他要打造一支攻无不克的新媒体营销团队，从各大社交平台下手。又或者安徽的艾滋村仍有很大的一次性输液物资需求，需要他来供给的平衡。
但面对印度13亿人的巨大市场，唐森也一点不想放弃。如果李公子直接在印度建立团队，那就跟他没什么事了。一旦让印度人知道保健的重要性，让他们知道来自中国的健康价值，那唐森也能够功成名就了。
“什么！李公子昨天就飞德国了？”第二天唐森一直就来到公司想尽快拿到备用金出发，可当被告知李公子此刻不在国内时，他对昨天没有第一时间把申请单签字感到无比懊悔。朱晶晶那只老蜘蛛在没有得到任何书面文件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松口发放备用金的。但唐森还是尝试最后一搏。
“没有李公子的签字我们不能放款的，你给李公子发个信息，让他回你有个电子确认也行。”可无论唐森怎么打李公子电话，却永远都是关机的状态。李公子总是这样，突然失踪几天到了某个国家，顺便带回来当地的某种神奇特效药。说他不靠谱，其实也只是一个天才的独处方式而已。“或者你先自己垫钱吧，回来再报销也行。”朱晶晶满不在乎的说。
垫钱！正是唐森的死穴。
虽然说是一家大医药集团的集团市场总监，可实际上每个月的信用卡欠账就花掉了工资的大半。余下的工资用于租房吃喝，再加上随便给刚认识几天还没上过床的妹子发“520”红包。实际上一个月下来，唐森就是个月光族。信用卡只剩下1800块的额度，今天是3号，要到15号才能发工资。他必须依靠这1800块以及钱包仅存的200块现金再熬13天，而且还是一个人出差在外。
光是住200块一晚的酒店都不够，这对于一向大手大脚花钱毫无节制的唐森来说，简直是个可怕的事情。
事已至此，唐森也不能在财务部那么多美女面前说自己没钱。只能拿着申请单无奈的回到自己座位上拉着行李箱到停车场开始自己的苦逼旅程。部门下属看见自己老大要出远门了，表面上说着“老大要多给我们发照片”，“等你回来吃饭哦”，“我会想你的”，但实际上，重获自由的快乐已经憋在他们的喉咙里。只要唐森一转身下楼，男的就会兴奋的巨高双手，仿佛自己拿了大单，而女的则会蹦得老高，忘记自己都快130斤了。
来说说途乐这款车吧。
那是李公子代步开的车，全尺寸7座SUV，体积比路虎揽胜还要大。5.6L 的V8引擎，整备质量超过2.5吨，百公里油耗如果只走高速也不低于15升。大梁车身保持了很好的车身刚性，可以让车身长期在崎岖路面行驶而不变形。总之，这是一台非常适合越野，远行的车子。但前提是你必须有钱。
坐上这车，向外望去，就像坐在二楼一样。看得远，视野广阔，让唐森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可刚开出停车场，他的心就凉了。油箱的油只剩三分一了。出远门还是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唐森心里盘算着，这大半缸油好歹也要400块，这已经是他目前所有家当的五分之一了。
这车高头大马，一路上小车都是主动避开唐森的。一来这车也不便宜，二来小车肯定伤得不轻。唯独一些电瓶车仍然视他于无物。偶尔从斑马线突然冲出来，又或者在你倒车的时候趁机从你车后窜过去。一脚刹车就会使这台2.5吨的巨物发出强烈晃动，何况经常发生这种急刹的情况。
总之，开着这台大车在西安市内通行是既危险，又难受。好不容易到了加油站，油站大姐顺手就把他招呼到了最里面的一条道里。
“98是吧？”大姐抬起枪就向往油孔里塞。
“92，92，92，92”唐森连忙喝止大姐的奢侈行径，毕竟92跟98两款油每升相差了1块4毛钱。如果一百升油就有140块的差价，这分分钟就是唐森在发工资之前，住一晚旅馆的费用了。
看着油站大姐把92号的枪插进油孔里，他才安心的去厕所放松一下，因为接下来有将近300公里的路程。万一路上人有三急那就很麻烦了。
可当唐森方便完回来，发现油枪还插在油孔里，并且油枪表依然在飞快跳动，显示已经加了97升汽油。惊恐万分的唐森赶紧把油枪抽出来挂上，这六块六一升，100升又用掉了660块钱。本来唐森想着400块怎么也能加满了，可只是一泡尿，就多撒了260块钱。用信用卡付了钱，开好发票，唐森立刻把车开出油站把车停在路边。用手机一查，发现这款车的油箱容量竟然高达130升，算下来一缸油接近900块。
再懊恼也没有用了，赶紧启程到汉中吧，起码到了汉中还能住在分公司里。
“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痛抑乐队主唱高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唐森本是一个乐观的人，虽然只剩下1340块钱，但一旦启程，把车驶上前进的轨道，他就会很快开心起来。一首《公路之歌》也成了他这次旅行的主题曲。没钱了，就走国道省道。困了，就睡车上，饿了，大不了就啃几个馒头。
唐森不是没穷过，只是到了高位，让他忘记穷的滋味，这里头有苦，当然也有甘。
这是一场中国社会的浓缩之旅，当我们以为自己很富有的时候，其实还很穷。如果落魄之人不互相帮助，不用等冬天到来，就已经饿死在去往南方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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