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宋老爷子寿礼的比武大会,小刀门名不见经传的九九赢了宋家三公子宋嵩濂。宋嵩濂还在打探小刀门的来历,却被陈世武催着下了台。邬苏在台下看得呆了,心想这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宋三公子。
宗主在旁解释道:“这是陈大将军的公子陈世武。陈宋两家是世交,互相荫蔽,姻亲相与。陈大公子和宋三公子从小就熟识,因此他不在意那些虚礼。”邬苏心想,即便宋公子不介意,他也冒犯了方老太爷。必定是这陈将军家不在意礼仪,把人都惯坏了。
说话间,邬苏见这陈大公子已经拿着把长枪摆出了架势,对面九九也将刀横在胸前,准备迎战。陈世武生得高大魁梧,长枪挥舞起来发出混沌的风声,想来十分沉重。九九纤细的长刀与这又大又沉的长枪比起来简直像一根柳条,邬苏不禁替这少年担心起来。陈世武往前快走几步,左手在前,右手往前发力一推,长枪直冲九九胸口而去。
场子里鸦雀无声,众人都屏住呼吸定睛看着九九,不知这少年会如何。就在长枪将要刺入九九胸口的时候,“咚”地一声,长枪的前半截落在地上。
九九的刀从胸前转移到大腿侧边,不仅没折,甚至丝毫未损。只有少数细心的人才会察觉九九刀尖的颤动。陈世武看看手里剩余的枪柄,又看看九九,仿佛还没回过神来似的。九九收好刀,向陈世武一揖,转身准备下台。
“慢着,回来!”陈世武大喝一声,拿着那截比他手臂还短的枪柄咬牙说道:“只要我还能打,我就不算输。再来!”
九九顿了顿脚步就下台了,没有回头。有人拉了陈世武下台,比武大会如常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邬苏,邬苏,叫你呢。”宗主的声音。
邬苏无意识地咬着一块桃酥,还沉浸在刚刚的比武中。回过神来,发现宗主正看着自己。
“去找到这个小刀门的九九,他对我们有大用处。快去!”
天色将暗,邬苏点起一盏小灯,又往火盆里续了些炭。她细细回忆过比武大会那天的事,总觉得宗主话里有话。那天自己赶到之前,还发生过些什么?宗主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干脆明天去见宗主,向他禀告方玄林的事,再问问那天的情况。
这几天十分劳累,邬苏早早便歇息了。
次日一早起来,便收拾妥当去见宗主。到了宅邸门口,敲了半日的门也无人答应。一大早的出什么门?不对,就算出门,也不会连个应门的都没有。邬苏心里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唐突,于是先拐去附近一家熟识的店去吃早饭。
这家店卖面条、蒸饼、胡饼,面条有猪肉、羊肉、羊杂等各色浇头。邬苏以往很爱这里的面条,今日却总觉得吃着没什么滋味,十分想念云阳的笋肉面。她漫不经心地唆着面条,时不时往街面上瞟一眼——说不定就看到宗主的轿子了呢。
慢慢吃完一碗面、两个胡饼和一碗甜汤,仍然没见着轿子。邬苏走回宗主宅邸,正欲敲门,里面一个人开了门就往外冲,几乎撞了邬苏满怀。邬苏忙退一步站定,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男子。邬苏一把抓住这人的右臂,问道:
“请问阁下是哪个门派的,为什么这么急着自己推门就走?送你出来的人呢?”
陌生人本欲挣脱,听完这句话,反而蹙眉打量了她几下,微微一笑,右手一翻甩开邬苏的手,顺势一掌打上她前胸。这一掌来得出乎意料,且力道千钧,邬苏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只觉得胸前一阵钝痛,头晕目眩,不由自主地吐出几口鲜血。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去追那人,哪里站得起来?几个过路的人见她这个样子,都躲得远远的。她想叫人来,又发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邬苏觉得气顺了一些,眼睛也能看清东西了。扭头一看,宗主的家门还半开着。邬苏右手把剑连着鞘拽下来当拐杖,试了试,发现脚软得站不起来。她只好匍匐在地上,咬着牙用手臂拖着身体,把自己挪进府里。
“爹,我回来了。”半山上的一个小院,一个少年推开院门。
老秦闻声迎出来,见到少年,喜得拉着他左看右看。
“你小子倒是齐齐整整回来了。看来这趟没吃什么亏。饿了吧?这几天打了只麂子,晚上炖一点吃。”
九九嘿嘿一笑,脱下斗笠抖去上面的雪,进屋坐在火塘前。见灰里露出一个山芋的头,便拿起火钳夹它出来。
“刚放进去的,还没熟呢。先吃点果子垫垫,我待会儿就去通火炖肉。”老秦左手提着茶壶,右手端着一碗果子进来,将果子递给九九,又去给他倒茶。
“爹,你先别忙了。你让我去这一趟,我可见识了不少没吃过没见过的。还有好多事情想问你。”
老秦闻言,拉了个凳子在火塘前坐下,问道:
“这一趟去,都跟谁过招了?”
“好些人都没报名字,我也不认识。报了名字的,一个是昆仑派的赵什么,一个叫王珠,一个叫方玄林,还有一个叫宋嵩濂,想必是那过寿的宋老太爷的什么人。”九九说道。
“嗯,宋嵩濂是宋老太爷的第三子。他过百日的时候,我还命人送了荷包和寿面去。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打架也不好好打,净是些花架子。再不,就是些不上台面的阴招。不过都被我破解了。”
“看来宋老太爷还是以前那样,光顾着自己修炼,把祖上的家风都丢开了。”老秦摇一摇头。
“不过宋嵩濂倒是挺客气,还说想来拜会你。”
“不奇怪。宋家最重视这些面上的礼节。宋老太爷竟然能坐得住,没亲自和你过招?”
“没有。”
老秦又问到昆仑派和方玄林的身手,九九答了。因九九喊饿,他二人便从火塘前起身,一个去收拾那只麂子,一个去灶下烧火。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间,天渐渐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