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森
晚饭后，我问小宝去不去散步。他竟然说要去。
上了初中以后，他真的好久没有和我一起散步了。以前怎么喊都不愿意出门，今天居然点了头。我愣了一下，赶紧拎起垃圾袋，跟他一起出了门。
夜色已经铺开了。他不愿意去体育馆，我们就沿着街道走。车辆不多，两边的店铺亮着灯，绿化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今晚温度高，秋风吹着，凉凉的，很舒服。
转弯过了红绿灯路口，经过水果店、奶茶店、炸鸡汉堡……他竟然没有喊要买点什么。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小时候每次路过，总要拉着我的手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如今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那些东西跟他没关系了。
他忽然说：“去对面那个小公园吧。”
我愣了一下。那个小公园，是他小时候我们经常去的。过了斑马线，公交站牌后面，一个小小的公园，有一个小小的湖。他还记得。
走在树影斑驳的小路上，我想起2018年的夏天。那时候我每天晚上带着他们兄弟俩出来，在这个公园里推/广一个App。我在这里扫/码送礼品，他帮我发宣传单。那时候他才多大？六七岁吧，小小的一个人，举着传单递给路人，认认真真的。后来我做微商，也带着他们摆过地摊。晚上经常出来扫/码/加/好友，那时的人也更容易信任别人，短视频还没兴起，人们更愿意走出来，在夜色里散步、聊天、相遇。
而现在，他比我高了。
走在湖边的桥上，风拂过脸颊，吹起发梢。天边的新月和路灯一起投在湖面上，闪烁在水中，竟分不清哪个更亮。行人不少，但大多是老年人。桥中间有一段长廊，两边是长凳，老人们坐着刷短视频。我和小宝走着看着，他偶尔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更多时候低着头看屏幕。
我忍不住说他：“出来就不要看手机了。”
话说出口，忽然觉得耳熟。
想起来了——小时候，是他经常对我说这句话。那时候我爱边走边看小说，他小小的一个人，走在我旁边，仰着头一遍一遍地提醒：“妈妈你不要看手机了。”“妈妈你看路。”“妈妈你牵着我。”
现在轮到我来说他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一小段桥走完，对面就是菜市场附近。路边有几个老太太在卖菜，还有一家新开的“赵一鸣”零食店，灯火通明的。他进去逛了三圈，只拿了一瓶牛奶，付了钱，走出来。
我们沿着街道往回走。他又边走边看手机，我说了他几次。他不耐烦地应一声，收起来，走几步又掏出来。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年他一遍一遍提醒我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收起来，走几步，又掏出来。我不是在管他，我是在管当年那个管不住自己的我。而他，正在用同样的方式，告诉我他长大了。
回到家，他进房间写作业，我去厨房烧水。
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时候，我想：散步这件事，以前是我带他，现在是他陪我。以前他走几步就要抱，现在他步子大，我得加快才能跟上。以前他什么都跟我说，现在我问十句他答一句。以前他仰着头看我，现在我仰着头看他。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不快不慢，刚刚好够一个孩子长大，够一个母亲变老。
亲子关系的平衡，大概就是：在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在他不需要我的时候，我退一步。在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还在原地，笑着朝他挥挥手。
（2026-1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