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山潜修

翟雨桐站在月洞门后面,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翟天搬青石。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短袄,腰系玉带,头发梳成两个圆髻,插着银簪子。十二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有几分姿色,下巴尖尖的,眉眼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

她是翟家嫡系的大小姐,翟振岳的侄女,翟啸岚的女儿。在翟家,她的地位仅次于翟鸿骁。她每天的任务不是修炼,是从后院走到前院,从前院走到后院,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旁支杂役碍她的眼。

今天被她逮到的是翟天。

“哎,那个谁。”她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又尖又脆,像冬天踩断的冰碴子。

翟天放下青石,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翟天。”

“我没问你叫什么。”翟雨桐从月洞门后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在丈量什么,“我是说,你挡着我的路了。”

她面前是一条三丈宽的石径,两边空荡荡的,别说一个人,十个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翟天没说话,把青石搬到路边,让开道。

翟雨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破旧短褐扫到他手上的血痂,再从他手上的血痂扫到他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布鞋。看完之后,她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你就是翟靖川的儿子?”她问。

翟天看着她。“是。”

“听说你劈铁木很厉害?”翟雨桐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八十块一天,比我们家养的驴还能干。”

旁边几个跟班的丫鬟捂着嘴笑了。

翟天没接话。

翟雨桐等了几息,见他不吭声,觉得无趣,哼了一声:“哑巴。”然后带着丫鬟们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大比的时候别让我遇见你。遇见了,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翟家功法。”

她走远了。丫鬟们的笑声也远了。

翟天弯腰搬起青石,继续走。

他不生气。不是因为他脾气好,是因为生气没有用。翟雨桐这种人,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你不搭理她,她骂几句觉得没意思,自己就走了。这是三年来他总结出的经验——在翟家,最值钱的不是灵草,是沉默。

搬完最后一趟青石,翟天没有回柴房。他绕过后院的菜地,穿过一片杂木林,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上山。

后山。

这是他三年来偷偷修炼的地方。翟家后院虽然偏僻,但暗探的眼线无处不在,柴房周围至少有三个固定的监视点。想要安心修炼,必须离开后院的范围。

后山是翟家的祖坟所在,平时很少有人来。巡卫只在山脚下转一圈,不会上山。翟天三年前发现了这个地方,从那以后,只要天气允许,他每天傍晚都会上来待一个时辰。

今天的后山格外的静。深秋了,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翟天走到那块熟悉的大石头后面,蹲下来,从石头缝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里面包着几样简陋的布阵材料:三枚破损的低阶灵石、一小截铜线、几张画了符的兽皮。

这是他花了半年时间攒的。灵石是从废弃的炼丹炉里捡的,铜线是从翟福扔掉的旧家具上拆的,兽皮是他自己用劈柴换的——帮后院的老杂役劈了三天柴,换了一张二阶妖兽的皮,切成小块,一张一张地画符。

他蹲在石头后面,把铜线弯成特定的形状,嵌进灵石里,再用兽皮包裹起来。手很稳,指头很灵话。三年的劈柴搬石,没有把他的手变成粗笨的爪子,反而让他的手指更有力、更灵活。

这是符修和阵修的基本功。翟天没有教习,没有教材,只有母亲留给他的那枚玉简里的粗浅记载。他照着玉简上的图样,一笔一划地描,一点一点地试。失败了无数次,成功了很少,但每一次成功,都让他在符修九转的路上前进了一小步。

今天他要布的是一个警戒阵。最简单的那种,不需要灵力驱动,只靠灵石残存的灵气就能维持。一旦有人靠近,阵中的兽皮会微微发热,他贴在阵眼上的那根头发会断掉。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把布阵材料按方位摆好,用石块压住,然后退后几步,闭目感应。

阵成了。他能感觉到阵中那三枚灵石的灵气在缓慢流转,像三条快要干涸的小溪,还在流,但随时可能断。

够用了。能撑一个时辰就行。

他在大石头旁边坐下来,盘膝闭目。

灵力在体内运转。夹脊穴已经不疼了,玉枕穴还有一点堵,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那里,灵力流过去的时候会减速。他用灵力反复冲刷那个点位,不急不慢,像水磨石。

十八个小周天之后,玉枕穴的堵塞轻了一些。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气。

正要起身回去,警戒阵的那根头发断了。

翟天瞬间收敛了所有灵力,气息压到最低,身体贴着大石头,一动不动。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从山脚的方向上来,正往这边走。翟天侧耳倾听,脚步声在距离他大概二十丈的地方停了。

“就在这里吧。没人。”

是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腔调。

“你确定?我听说后山偶尔有巡卫上来。”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一些。

“巡卫?他们连山脚都懒得走,还上山?”第一个声音笑了,“放心吧。我观察过了,这地方三天都不会有一个人来。”

翟天屏住呼吸。

“你约我来这里干什么?”沉稳的声音问。

“给你看样东西。”有东西被打开的声音,像木盒子的盖子被掀开,“这是我从我爹书房里偷出来的。天渊秘境的地图。”

一阵沉默。然后沉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要命了?这东西被发现了是要废修为的。”

“所以才约你来后山啊。”第一个声音得意洋洋,“你帮我看看,这图上的标记是什么意思。我看了三天,没看懂。”

两个人开始低声讨论地图上的标记。翟天听了一会儿,确定他们没有发现自己,也没有继续往这边走的打算,才慢慢放松了身体。

天渊秘境。

他听过这个名字。父亲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天渊秘境。族中传言,父亲在那里得到了上古传承,私藏了重宝,才被翟家高层追杀。也有人说,父亲根本没有回来,死在了秘境里。

现在,这两个嫡系子弟手里有一份天渊秘境的地图。

翟天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没有动。他知道,现在冲出去抢地图是找死。他的修为不如这两个人,而且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只是翟福的板子,是翟崇山的刑堂。

他继续贴着大石头,一动不动。

两个人讨论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收起了地图,起身下山。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暮色里。

翟天又等了半刻钟,确认没有人折返,才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

他的后背全湿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紧张。他知道自己刚才离暴露只有一线之隔。如果那两个人再多走二十丈,就会发现他。如果发现了他,一切就完了。

他蹲下来,检查警戒阵。兽皮已经凉了,三枚灵石的灵气又弱了几分,但还能用。他把材料收好,重新塞回石头缝里,然后沿着小路下山。

回到柴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点灯,摸黑坐到床沿上,把那块木牌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天渊秘境。

父亲最后去的地方。地图在翟家嫡系手里,说明翟家高层一直在研究那个秘境。他们不让旁支的人靠近,连地图都要藏着掖着。那里一定有什么秘密——一个值得翟家高层花了三年还在追查的秘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站在石台上的那幅画面。山很高,云在脚下,风吹着衣袍猎猎作响。

“爹,你到底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柴房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墙角的虫鸣。

他睁开眼,把木牌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被子太短,腿伸不直,他蜷着。盯着头顶那根横梁,裂缝还在,他还在。

二十五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些刻痕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一千多道,每一道都是他活过的证明。

明天还要劈柴,还要搬石头,还要修炼。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直到大比。

他闭上眼。

梦里没有天渊秘境,没有父亲,只有一片很深的黑暗。他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走到脚底起了泡,走到腿发抖,走到以为自己永远走不出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盏灯。

很远,很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但它还在亮。

他朝着那盏灯走。

(第7章完,为我发电,感谢支持)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